第95章 你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秦稚抬眼看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疑点的那些,才真的是疑点?或者说,你看得出来的疑点,就全都是疑点?”
他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连忙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我就是凭直觉随口一说,我又不是搞情报的,连业余都算不上。你要是有自己的判断,就别理我了。”
秦稚却忽然陷入了沉思。
她闭上眼睛,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翻译了几遍,然后猛地睁开眼。
不对。
顾霆琛说的意思她明白。
要么,就是那些看起来特别干净的东西,实则才是问题所在,但是肉眼能看出来的问题,已经被人为抹去了。
要么,就是所有的疑点,都证明着这是真实发生的问题,而且切切实实是针对皮埃尔来的。
但前者概率不大。
因为想要达到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的结果,需要很多人合力才能洗清嫌疑,做得干净漂亮。
而这也就意味着上上下下要经过公司内部不知多少人的手,从行政到财务,从项目经理到部门主管。
且不说这些人本就可能属于不同派系,很难一并拉拢。
就是这个过程中,但凡任何一个人露出一丝破绽,风声早就走漏了。
能瞒到现在还不被发现,除非整个流程里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包括那些本就存在着竞争关系的股东和高层管理,
这根本不现实。
所以第一种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不是做得干净,而是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是真的。
是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与人,都在针对皮埃尔。
这是联手。
秦稚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比她想象的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
一群人联手对付一个人,要么是利益冲突,要么是仇怨积累。
而能让这么多互不相干的合作方暗中通气、步调一致地采取行动,背后一定有一个统一的推手。
她需要知道的是,皮埃尔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么多人一起对付他。
秦稚重新坐回桌前,从头开始翻。
翻了不知道多久,秦稚的手指猛地停在了一份项目负责人更换文件上。
这是一个金融投资计划,最初的负责人是公司的一位副总裁,名叫杜邦。
项目启动后的前三个月由杜邦全权负责,但在三个月之后,项目负责人突然变更,转交给了皮埃尔。
秦稚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投资金额那一栏上。
杜邦最初制定的投资计划是三个亿,而皮埃尔接手之后,最终落地的投资金额变成了一个亿,直接缩水了三分之二。
秦稚直接打开电脑,开始查被投资公司的背景。
搜索结果一页一页地跳出来,秦稚越看,眉头就拧得越紧。
这家公司做的项目,几乎全部集中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
有些是游走在合规和违规之间的金融产品,有些是只要换个法官判就可能从合法经营变成金融诈骗的擦边球业务。
虽然到现在为止,这家公司还没有爆雷,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爆不爆雷不过就是时间问题,或者说,不过是某一天某个法官一念之间的事。
而他们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那就是高回报。
秦稚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终于开始一块一块地拼合起来。
一个金融投资类项目,由副总裁亲自负责了三个月,然后突然转交给皮埃尔。这说明什么?
第一种可能,是项目要爆雷了,需要一个背锅的人。
但从最终的结果来看,背锅的说法显然不成立。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公司内部有人认为这个项目的风险远远超出了可承受范围,所以才把杜邦从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上撤了下来,转交给了做项目专管、经验丰富的皮埃尔。
而最终的结果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从三个亿缩减到一个亿之后,公司的资金安全了,回报虽然少了,但风险也降到了可控范围内。
对公司来说,这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策。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公司没有损失,那谁有损失?
当然是杜邦。
一个副总裁,手握着三个亿的投资计划,如果这笔钱真的投出去了,无论项目本身是盈是亏,他作为负责人都能从中拿到不小的业绩分红。
按照这家被投资公司的高回报率来算,三个亿砸下去,杜邦个人能从中拿到的利益,即便只是几个点,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皮埃尔把盘子从三个亿压到了一个亿,杜邦的这块蛋糕直接被切走了三分之二。
秦稚又把之前筛出来的所有疑点文件重新摊开在桌面上,一份一份地检查。
片刻后,最后一个关键证据也终于浮出水面。
几乎所有有疑点的合作方,都是在同一个月内和公司签约的。
而那个月,恰好是皮埃尔接手洛林项目的次月。
时间对上了,思路也很清晰了。
皮埃尔因为断了杜邦的财路,被杜邦盯上了。
那些在同一个月内集中签约的合作方,就是杜邦派来的马前卒。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和公司做生意,而是替杜邦开路出气。
至于那些留下来的疑点,也谈不上是故意还是无心,而是他们根本不需要藏得滴水不漏。
因为他们要的只是皮埃尔在接下大量项目后失踪。
到时候他经手的项目全线停滞,公司面临高额违约金,而那些合作方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可以坐等收赔偿金。
如果皮埃尔还能平安回来,等着他的就是办事不力的问责,甚至还有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如果他回不来了,那就是死无对证,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一个无法开口的人身上。
一石二鸟。
杜邦既能在过程中获利,又能彻底铲除皮埃尔这个挡了财路的绊脚石。
秦稚放下笔,抬头看向顾霆琛。
“你还真说对了。”她难得夸了顾霆琛一次。
“是我搞情报搞了太久,想复杂了。反而从你理解的最简单的角度入手,一下子就通了。”
顾霆琛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立刻眉开眼笑,傲娇起来。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说了嘛,我这个人虽然不懂情报,但我直觉很准的。你以后遇到什么解不开的谜题,尽管来问我,我保证……”
秦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顾霆琛,你有点登鼻子上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