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再难也会走下去
是不肯卖,还是卖不出去?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被人打好了招呼,根本不能卖,就等着有人来查?
顾霆琛的目光里写满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后却只剩下一片疲惫,什么都想不出来。
秦稚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预想到了顾霆琛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很难过,但是顾霆琛并没有像她想象那样失声痛哭。
可也正是这种疲惫至极,连思考都无力的状态,才更让秦稚心里不好受。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秦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顾霆琛,于是便低声道:“我已经派人去找那个老板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绝不会让他跑掉。”
顾霆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过了许久,顾霆琛忽然开口。
“小稚,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执着了?好像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困在那天晚上出不来。我爸妈的事、我二叔的事、那辆车的事,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从来没有真正往前走一步。”
秦稚侧过头看向他。
许久许久,她轻声道:“我给你讲个事吧。”
秦稚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那年我十岁,有一天夜里不知道为什么,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房间在二楼,楼下就是客厅。我实在躺不住了,就下楼想倒杯水喝。”
“那天晚上我下了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秦正源和赵雅兰。我当时没有出声,就停在那个阴影里往下看了一眼。他们不知道我下来了,正站在客厅中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当时年纪小,耳朵尖,还是听清了大半。”
顾霆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们在说我妈。”秦稚说道。
“那时候我妈已经走了好几年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议论的是我妈。只听秦正源说,那个医生已经办好了手续,远走高飞了,从此以后京市再也没有这个人,他们可以安心了。赵雅兰问他有没有被人发现,他说没有。然后我就听到赵雅兰冷笑,说那就好,反正下手的是医生,就算是那个贱人变成厉鬼,也得去找医生寻仇,别找他们。直到这会儿,我才意识到,他们议论的是我妈的死,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母亲的死可能有问题。”
顾霆琛的眼眶又有些红了:“你那时候才十岁?”
“对,十岁。”秦稚点了点头。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个阴影里听着,然后退回去、爬上楼、躺回床上,当作什么都没听见。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我妈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说的是……小稚,你要平安。”
顾霆琛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可是你一直忍到了回国,才去调查岳母的死因?”
“对。”秦稚点了点头。
“因为活下去对我来说太艰难了,甚至比复仇还要艰难。所以我只能等到自己根基稳了,才去做这件事。可哪怕时至今日,我也无法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能够查出我母亲的死因,一定能够替她报仇。”
顾霆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惭愧。
“我想的还是不如你通透,我甚至有的时候想到父母的死,就会恨不得的想去杀人。”
“不,如果你听了我的故事以后,得到的只有这个答案,那我的故事就白讲了。”秦稚却摇了摇头。
“你觉得你太执着,觉得你困在过去出不来,觉得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原地打转。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花了那么多年去怀疑、去查证,最近才真正确定你父母的死是人为的。你面对的困境和我当年不同,我是很快就知道真相,但你是一直在相信和怀疑之间来回摇摆,那种滋味并不比我好受。”
顾霆琛心头微微一颤,手指蜷缩了一下。
“而且……”秦稚的声音放轻了几分。
“那个人是你二叔,你小时候他可能还抱过你,带你玩过,逢年过节给你买过礼物,在你父母出事之后,他或许也在你面前落过泪。你的痛苦不只是失去父母,你还要面对一个曾经亲密、现在却可能是凶手的人。这些年你看着他的时候,你甚至还会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二叔?他是不是冤枉的?他是不是有苦衷?你想放下、又想继续。你在恨他的时候,也在恨自己为什么在犹豫。”
有那么一瞬间,顾霆琛只觉得心里那些连他本人都理不清的答案,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是啊,秦稚所说,确实是他这些年来一直在纠结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他的目光变得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顾霆琛轻咳一声,抬起手蹭了蹭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搞得我想装都装不了。”
秦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你本来就不需要装,一个人的脆弱、痛苦、悲伤、难过。这些情绪确实不好受,但它们是真实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为了所谓的理智去压制自己,你不是机器人。”
说完,秦稚垂下眼眸,忽然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
“换做是我也是一样的,这些年来,我有多么的想手刃仇人?有多么的想亲手杀了他们?我痛苦、无奈又无助,我也会有崩溃的时候。我会允许我的崩溃,然后等我清醒过来后,继续往下走。”
顾霆琛深吸了一口气,将秦志的双手认真地捧在掌心。
他凝视了秦稚几秒,郑重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肉体凡胎,情绪自然会有不可控的时候,但我的确不能因此自暴自弃。这条路可能会很长,就算再来个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会走下去。”
秦稚笑了:“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