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终于有不会离开他的人了
秦稚看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别过头去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才转过头来故作轻松地道:“你好好听医生的话,按时打针吃药,很快就能回家了。”
“那姐姐会经常来看我吗?”
“会的。”
顾霆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
“对了姐姐,我为什么会来医院啊?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是不是生了什么很重的病?”
秦稚笑容有些僵硬,强逼着自己稳下情绪,才没在顾霆琛面前露出破绽来。
“就是感冒了。”秦稚故作轻松地道。
“有点严重,所以医生让你住几天。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就行。”
顾霆琛乖乖地点了点头:“我肯定会配合的!”
秦稚心里酸得发胀,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她连忙收回视线,岔开话题:“要不要吃个苹果?我帮你削一个。”
“要!”顾霆琛连连点头,“我最爱吃苹果了。”
秦稚从床头柜的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低头削皮。
秦稚的手有些抖,苹果皮断了好几次,才终于勉强削完。
“好了,可以吃了。”秦稚把苹果递了过去。
“谢谢姐姐!”顾霆琛笑着接过,用力咬了一大口。
随即忽然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对了,姐姐,我的爸爸妈妈呢?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他们?”
秦稚身形一僵,忽然觉得喉咙哑的更厉害了。
心神恍惚的瞬间,握着水果刀的指尖猛地一滑。
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指腹,一道细密的血线瞬间渗了出来。
顾霆琛看到秦稚流了血,脸上笑意顿消,慌忙扔掉手里咬了一半的苹果。
“姐姐!你流血了!”
顾霆琛笨拙又急切的一把捧住秦稚的手,微微鼓着腮帮,小心翼翼对着她的伤口吹了又吹。
“疼不疼啊姐姐?”
顾霆琛抬眸,满眼担忧地看着秦稚。
秦稚鼻尖骤然一酸,难以言说的悲痛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该怎么告诉现在的顾霆琛?
她该如何告诉这个记忆停留在十岁、心智纯粹懵懂的男人,他心心念念盼着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
又该如何告诉他,亲手终结他父母性命的,是他血脉相连的二叔?
眼前的顾霆琛,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半句残忍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顾霆琛见她久久不说话,眼底担忧更甚,紧紧捧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
“是不是很疼?”顾霆琛急得眉头都皱了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去找医生!医生可厉害了,一下子就能治好!”
秦稚瞬间回神,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人按回床上。
她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硬生生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不疼的,一点小伤口而已。”
秦稚腾出另一只手,快速抽过床头柜上的纸巾,压住渗血的伤口。
薄薄的纸巾很快被晕开一小片红,刺眼又扎眼。
顾霆琛依旧满脸担忧地盯着她的手指:“姐姐下次一定要小心一点呀,刀子很危险的。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偷偷学着给爸爸妈妈做饭。有一次切菜,也不小心被刀割破了手,当时可疼了。”
说着,顾霆琛垂下了眼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当时佣人阿姨还骂我了,她说爸爸妈妈常年都不回来,我学着做饭,根本没有人吃,做了也是白费功夫。”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眉眼间染上一层浓浓的忧郁。
秦稚恍然间仿佛看到了数年前的顾霆琛。
偌大的顾家别墅,空荡荡的屋子,年幼的他守着偌大的房子,日复一日学着做饭、学着懂事,满心欢喜等着父母归来,最后只等来佣人的冷言冷语。
但顾霆琛很快又扬起一副笑容:“没关系的!就算爸爸妈妈不常回来,我也要好好学。等他们哪天回来了,看到我会做饭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秦稚心底酸涩更甚。
她才知,顾霆琛不是天生一副笑面。
他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岁月蹉跎中,学会了用笑容掩盖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秦稚眼眶微热,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附和:“嗯,一定会的。你这么乖,你的爸爸妈妈看到了,一定会特别开心。”
得到了秦稚的肯定,顾霆琛瞬间眉眼舒展,对着秦稚笑。
片刻后,他又小心翼翼地询问:“姐姐,我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工作特别忙呀?所以才一直没有时间回来,也没有时间来看我?”
秦稚有些语塞,许久许久,她才强撑着温声道。
“嗯,他们工作很忙,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但是他们一直都很惦记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所以特意托付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听到这话,顾霆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可失落转瞬即逝,他很快又重新雀跃起来。
“我就知道!爸爸妈妈最疼我了,肯定不会丢下我的!那……姐姐,那你会陪我多久呀?你会不会也像爸爸妈妈一样,突然就走了,不陪我了?”
秦稚的理智险些轰然崩塌。
她强压着眼底翻涌的酸涩,弯起眉眼,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郑重地道:“不会的,我不会走。”
“太好了!”
顾霆琛瞬间笑得眉眼弯弯。
他终于有一个不会离开他的人了。
秦稚被他纯粹的笑容逼得险些又落下泪来,连忙别开视线。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崩溃落泪。
秦稚又陪了顾霆琛一眼,听他说家里的事,听他说对爸爸妈妈的思念,听他又参加了哪个比赛,拿到了什么奖。
没过多久,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顾霆琛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确认他彻底睡着后,秦稚才缓缓俯身,小心翼翼替他掖好滑落的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