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结局
省级示范户的牌子挂上鸡舍那天，山海村像过年一样热闹。县里的记者来了，邻村的干部来了，连乡长都亲自到场剪彩。郑毅穿着一身新衣裳，站在牌匾下，笑容谦逊，心里却清楚，这份荣耀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辛劳，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朱志明也来了，带着贺礼和一帮商行的伙计。他没多说话，只是在剪彩仪式后，把郑毅拉到一边，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小郑，恭喜。这卡里是五万块钱，算我朱家对你这‘示范户’的一点心意。密码是你生日，我查过了。”朱志明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五万块！这在80年代是个天文数字。郑毅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朱志明的眼睛：“朱老，这礼太重了。”
“重吗？”朱志明笑了笑，“比起你带给朱家的‘运气’，这不算什么。那只蛐蛐，我拿去参加了省城的斗虫大会，拿了头彩。你那铁皮石斛，我转手卖到了南方，利润翻了三倍。这五万，是你应得的‘信息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省城的药检所最近在查野生药材的非法交易，你以后采药，小心些。山洞的事，我已经打点好了，但纸包不住火，你自己心里有数。”
郑毅接过卡，心中五味杂陈。朱志明这是明着示好，暗着警告。他收下钱，等于接受了朱家的庇护，也等于绑上了朱家的战车。利弊得失，他心知肚明。
“谢谢朱老提点。”他收起卡，语气郑重，“我郑毅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朱志明满意地拍拍他肩膀，“年轻人，有前途。对了，下个月省里有个‘农村致富带头人’的座谈会，我推荐了你。到时候去省城走走，见见世面，对你有好处。”
送走朱志明，郑毅回到鸡舍，见李晓珊正带着郑萌萌给鸡喂食。小丫头现在可是“鸡舍小助手”，有模有样。王树仁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盘着核桃，一脸安详。
“哥，朱伯伯给你的是什么呀？”郑萌萌好奇地问。
“是奖励。”郑毅揉揉她的头发，“咱家鸡场办得好，人家给的奖金。”
“那我们能买好多糖了吗？”小丫头眼睛发亮。
“能，不仅能买糖，还能给萌萌买新衣裳，给爷爷买好酒。”郑毅笑着，心里却盘算着那五万块钱的用途。一部分用于扩建鸡舍，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剩下的，得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朱志明说得对，山洞的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他必须为家人留好后路。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李晓珊做了丰盛的菜肴，还破例给王树仁倒了杯酒。饭桌上，郑毅宣布了两个决定：一是下个月去省城开会，二是等从省城回来，就和晓珊把婚事办了。
王树仁听了，乐得合不拢嘴，连喝了三杯酒。郑萌萌更是拍手叫好，嚷嚷着要有新嫂子了。李晓珊红着脸，低头扒饭，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婚期定在了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寓意团圆美满。消息传出，村里人都来道贺，连一向和郑家不睦的姜家，也托人送来了一对枕套，算是缓和关系。郑毅没拒，也没多热情，礼尚往来而已。
日子在忙碌和期待中流逝。鸡舍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存栏量达到五千只。郑毅改良了饲料配方，加入了少量铁皮石斛的边角料，产出的鸡蛋不仅个大，而且富含微量元素，在县城高档饭店成了抢手货。朱志明信守承诺，不仅包销所有鸡蛋，还帮郑毅联系了省城的销售渠道。
这天，郑毅正在鸡舍里查看新一批鸡苗的生长情况，漠尘急匆匆跑进来：“郑哥！不好了！姜娜她爹带着人来闹事了！说咱家鸡场排污不达标，污染了村里的水源，要封咱们的鸡舍！”
郑毅眉头一皱。姜会计这是狗急跳墙了？他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冷笑道：“排污不达标？我那鸡粪每天都清理，运到地里当肥料，哪来的污染？走，去看看。”
村委会里，姜会计正拍着桌子叫嚣，身边还跟着两个乡里来的“环保检查员”。漠许坐在主席位上，脸色铁青。
“姜会计，说话要凭证据。”漠许沉声道，“郑毅家的鸡场，我天天看着，干净得很。粪污处理也有记录，怎么就污染水源了？”
“证据？这就是证据！”姜会计把一叠照片甩在桌上，照片上是一条泛着绿藻的小溪，“这溪水从郑毅家鸡场后面流过，现在都成这样了，不是他家污染是谁家？”
郑毅拿起照片看了看，冷笑一声：“姜会计，你这照片是哪儿拍的？我鸡场后面是旱地，根本没有溪流。这溪水，怕是上游李家村的化肥厂排的吧？你为了整我，连张冠李戴的把戏都玩上了？”
姜会计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郑毅一眼就识破了。那两个“检查员”也尴尬地咳嗽起来。
“你...你血口喷人！”姜会计色厉内荏，“就算溪水不是你污染的，那你鸡场规模超标，没报批环评手续，总该封吧？”
“环评手续？”郑毅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县环保局上周刚批下来的《规模化养殖场环评合格证》，编号清清楚楚。姜会计，你一个大队会计，不懂业务可以学，但故意构陷，这可是犯法的。”
姜会计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手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他没想到郑毅动作这么快，早就办妥了所有手续。
漠许见时机成熟，猛地一拍桌子：“姜会计！你身为村干部，不为村民谋福利，反倒勾结外人，构陷致富带头人！这事我必须上报乡里！来人，送客！”
两个“检查员”见势不妙，赶紧溜了。姜会计狼狈不堪，指着郑毅，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悻悻地扔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漠许告诉郑毅，那两个“检查员”是姜会计花钱雇来的混子，根本不是乡里的。而那份环评合格证，则是朱志明暗中帮忙疏通的。
“小毅，姜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漠许忧心忡忡，“这次没整倒你，下次不定使什么阴招。你得防着点。”
郑毅点头。他心里清楚，姜会计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比如乡里某些眼红他政绩的干部。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穷学生了。
几天后，郑毅动身前往省城参加座谈会。临行前，他把鸡场的事务交给了漠尘和李晓珊，并特意叮嘱旺财看好家。云朵已被他悄悄转移到山洞更深处，并储备了足够的食物，短时间内不用担心。
火车上，郑毅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心中豪情万丈。省城，那是一个更大的舞台，也将有更多的机遇和挑战。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省城的座谈会开了三天。来自全省各地的致富能手齐聚一堂，交流经验，参观学习。郑毅的“科学化、规范化养鸡模式”成了焦点，多家媒体争相采访，甚至有农业大学的研究员邀请他去学校做讲座。
最让郑毅意外的，是会议最后一天的晚宴上，他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朱老”——朱志明的父亲，朱峰。不过，这次看到的不是魂魄，而是一张挂在会场正中的黑白遗照。原来，座谈会是为纪念朱峰诞辰八十周年而设，朱志明以“支持农村建设”的名义赞助了这次会议。
晚宴后，朱志明把郑毅叫到休息室，递给他一份文件。
“小郑，这是省城‘红星制药厂’的合作意向书。他们对你的铁皮石斛很感兴趣，想长期收购，价格比孙掌柜那边高三成。另外，厂里有个‘中草药种植基地’的项目，想请你做技术顾问，年薪两万。”
郑毅心中一震。年薪两万！这在80年代相当于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红星制药厂是省属国企，背景深厚。能和这样的企业合作，意味着他的事业将迈入一个新的台阶。
“朱老，这份情，我记下了。”郑毅郑重接过文件。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朱志明的赏识，更是朱峰冥冥之中的庇佑。
“别急着谢我。”朱志明摆摆手，“合作可以，但有个条件。制药厂那边，希望你能提供稳定的、高品质的野生铁皮石斛货源。山洞里的那点，恐怕不够。你需要想办法，在保证不破坏生态的前提下，扩大种植规模。”
郑毅明白了。朱家这是要他“可持续发展”，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这正合他意。他早就想过，铁皮石斛虽然珍贵，但野生资源有限，人工培育才是长久之计。
“我试试看。”他沉吟道，“铁皮石斛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模仿野生环境种植，需要时间和技术。不过，我愿意挑战。”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志明满意地笑了，“另外，省城有个‘青年企业家协会’，我推荐你入会。下周有个项目对接会，你准备一下，去露露脸。以后，你就是省城商界的一员了。”
从休息室出来，郑毅深吸一口气。省城的空气带着工业特有的味道，却也充满了机遇的气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山海村那个小小的养鸡场，只是他传奇的起点。
接下来的日子，郑毅频繁往返于省城和山海村之间。他一方面指导红星制药厂的专家在山上选址，试验铁皮石斛的人工种植；另一方面，利用制药厂的资金和技术，进一步升级养鸡场，引入了自动化温控系统和疫病监测系统。李晓珊则被他送到县里的农业技校进修，学习养殖管理和财务知识。
云朵在郑毅的精心照料下，日渐强壮，已经能独自捕猎小型动物。郑毅知道，是时候让它回归山林了。在一个月圆之夜，他带着云朵来到山洞深处，打开笼子。
“去吧，小家伙，大自然才是你的家。”他抚摸着云朵的脑袋，轻声道。
云朵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它低吼一声，转身跃入黑暗，身影消失在洞穴尽头。郑毅站在原地，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才转身离开。他知道，云朵不会走远，它会在这片山林里，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他。
婚期渐近，郑毅和李晓珊的婚礼成了山海村乃至全乡的大事。漠许亲自担任证婚人，朱志明派人送来了厚礼，连县里的领导都发来了贺电。婚礼当天，鞭炮齐鸣，宾客盈门。李晓珊穿着一身红嫁衣，美得惊心动魄。郑毅看着她，心中满是柔情。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乡村姑娘，如今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婚礼宴席上，姜会计也来了，带着笑脸，递上一个红包，说着祝福的话。郑毅坦然接过，没有冷落，也没有热络。恩怨是非，都随着那杯喜酒，一饮而尽了。
婚后，郑毅和李晓珊在省城租了套小院，方便工作和学习。王树仁和郑萌萌则留在村里，由漠尘一家照应。鸡场和药材基地都走上了正轨，郑毅每月回村一两次，查看情况，陪陪爷爷和妹妹。
这年冬天，郑毅收到一封来自北京的信。信是中科院植物研究所寄来的，信中说，一位叫“王朗”的院士在《农业科技》杂志上看到了郑毅关于铁皮石斛人工种植的论文，十分欣赏，邀请他去北京参与一个国家级的中草药研究项目。
郑毅拿着信，心中波澜起伏。北京，中科院...那是他上一世梦寐以求的学术殿堂。如今，重生一世，他竟以另一种方式，叩开了这扇大门。
“去吗？”李晓珊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问。
郑毅沉思片刻，笑了：“去。不过，不是我一个人去。这个项目，我要带上咱们的团队，带上咱们的种植技术。我们要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能用上平价的好药材。”
窗外，雪花纷飞。屋内，温暖如春。郑毅知道，他的故事，他的传奇，还远未结束。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去探索，去征服。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夏日午后，他在村口歪脖树下的重生。源于他对家人的爱，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对命运的不屈。
“晓珊，你看，”他指着窗外的飞雪，“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