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地位
白君朴走后，李慈微把佛珠从手腕上取下来握在手中，一颗一颗在心中默念。
白松墨道：“娘，你怎么连吃饭都要念佛，前些天通天寺的住持在赏菊展会上拐诱良家女子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议论，你以前还经常去通天寺请他讲佛法呢，我看都是骗人的。”
李慈微轻斥：“不许出言侮辱佛祖，快吃饭去见你的先生。”
白凌烟体贴道：“娘，我知道你这些年在佛堂吃斋念佛，都是因为爹对你冷淡的缘故。”
李慈微叹一声气：“为娘早就习惯你爹这样待我了，反正你爹素来对人都冷淡。只是听说今天一早你爹就去看望刚从府外接回来的女儿，他对你对松墨都还从没这般上心过，所以为娘心里总是不好受。”
白凌烟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娘，庶妹自从进府就出尽风头，任谁也管不住，就连昨天快半夜才回来，松墨去训斥她两句，却反被她教训。”
白松墨应和道：“可不是，明明是她的不对，可是爹不但维护她，还反过来训斥我，我看这个庶妹反倒比嫡姐在白府更威风。”
李慈微一听，转动佛珠的手不由一停：“自从她进府我都没见她一面，本想着让你们舅舅安置妥帖便罢了，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嚣张。”
白松墨心粗些，放下碗筷站起身：“嚣张便嚣张，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庶出妹妹，等到过两年选个人家把她嫁出去，咱们白府自然就清静了。”说完他便出门前往深柳阁去了。
反倒是白凌烟愈发委屈：“娘，昨天睿王殿下明明是要来看我的，却在府门口跟庶妹同坐马车离去，你说庶妹会不会跟我争睿王？”
李慈微皱眉摇头：“她是庶出身份，岂能配得上睿王尊贵？睿王只要娶咱们白府的女儿，自然非你这个嫡女莫属，她便是再怎么争也争不过你。”
白凌烟闻言，这才放下心，却又听李慈微道：“可是你别忘了，与你同嫁睿王的还有吏部侍郎的女儿傅咏絮，她在京城闺阁中颇有才名，你将来要与她共同服侍睿王，你的对手是她才对。”
白凌烟心中生苦，低声道：“娘，女儿只想嫁给睿王就心满意足了，从没想过要跟谁争宠。”
李慈微把佛珠朝桌上一放：“你可真糊涂，你以为睿王会跟你爹一样只娶你一个？光是睿王府上的侍妾也就罢了，你与傅咏絮也都是睿王的侧妃，将来或许有身份更尊贵的女子成为睿王的正妃，到那时你还有什么地位？”
白凌烟低着头默默听李慈微训话：“所以女儿，你要争，一定要争得睿王的宠爱，争得为睿王早生子嗣，成为光耀门楣的正妃，保住自己的地位才能保住你的荣华富贵，你明白没有？”
白凌烟低声道：“是，女儿记住了。”
李慈微拿起佛珠站起来：“你记住便好，为娘要去佛堂念经了，你既然快要出嫁了，别委屈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说着便走出门去。
膳厅里便只剩下白凌烟一个人，她独自坐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望着门外微寒的秋色，不由轻叹。
白松墨一路直奔深柳阁，口中默默嘀咕：“爹明明知道我根本对功名没兴趣，却偏偏还要请什么先生，真是白白浪费我作诗的时间。”
他远远瞧见深柳阁外栏上倚着一个人，风袖云袂，颇有风骨，心头不由一动：“这个人倒不像从前爹请来的那些古板迂腐的先生，倒有几分大诗人的风雅。”
白松墨忙蹭蹭登上阁楼，对倚栏的先生施礼道：“学生白松墨，见过先生。”
那人便转过身来，长发束冠，戴着一顶长草编织的斗笠，眉眼刚毅，与白君朴年纪相仿，细布湖蓝宽袖水衫被卷起来，看着就像是刚才湖泽畔垂钓归来的隐士。
他对白松墨微微颔首：“鄙人谢渊，公子唤我先生却不敢当。”
白松墨闻言顿时激动起来：“你就是名闻天下的大诗人谢渊？我最喜欢读你的诗集，我最想成为跟你一样的大诗人，可是我爹偏偏要我去考功名。”
谢渊摘下斗笠拿在手中，脸上含笑：“公子能够功成名就自然最好，至于写诗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娱乐而已，公子何必这般认真？”
正在这时，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悠长笛声，仿如秋雨滴打在芭蕉上，缠绵不绝。
谢渊顿时被这笛声吸引，遥望过去，但见渐黄的柳树下一个身影背靠在树上，举着笛子。
白松墨从未听过这般恍若云仙的笛声，但是他认出那是白朝露的身影，不由一惊：“怎么会是她？”
谢渊已经从深柳阁下去，行至柳树下，对吹笛人道：“姑娘的笛声闻所未闻，有如天籁之音。”他的目光落在笛子身上，神情突然一变。
“姑娘，你这支笛子是从何处得来？”谢渊追问道。
白朝露被打断吹笛，不由微微颦眉，她本来在白府内四处转转，见这片柳树清静无人，所以在这里吹笛，没想到一曲未毕，又惹来别人过问。
她把笛子举在手中：“这支笛子是我从一片竹林里捡来的。”
谢渊的眼神一直落在笛子上：“姑娘，你能把笛子给我看看吗？”
白朝露见他神情迫切，对待这支笛子有如见到珍宝一般，于是将笛子递给他。
谢渊把笛子捧在手掌中细细打量，眼角却有泪光闪烁，神情又是纠结又是欣喜：“我没有看错，果然是我的旧物，当年我离开京城时亲手把它埋葬在竹下，没想到它居然落在姑娘手中，而且姑娘又这般善吹笛，这才没有辜负这支笛子。”
白朝露闻言一怔：“这支笛子是你的？”原来眼前这个鬓发微白的男子就是竹妖曾经讲过的故事中那个失意少年郎。
她又道：“既然是你的东西，那今天就还给你。”
谢渊却叹一声气，把笛子奉还给白朝露：“它曾经是我的，但是现在它已经属于你，只请求姑娘以后能够善待此笛。”他对白朝露郑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