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悼念
歧王战败后,没过几天公孙舜华便率军返回京城,公孙安骨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马车便落在大军后面。
蜀玉关环山绕岭,路途颠簸,加上落雪难行,因此马车很不舒适。
“唔……”公孙安骨脸色苍白,捂着嘴揭开车帘。
正在赶车的莫举觞忙停下,扶他下车,公孙安骨走到路边便忍不住俯身呕吐起来,把早上勉强吃下去的米粥跟汤药尽数吐出来,这才觉得舒服些。
白朝露从车上跟下来道:“既然难受,那我们就先休息会儿。”
公孙安骨摇头道:“还是赶路吧,否则等到天黑没到驿馆,外面天寒地冻没地方歇脚。”
白朝露还要再劝,却听见对面的山丘上传来隐约歌声,凄凉缠绵。
她循声望去,便瞧见一个大红衣裳的妇人站在山丘上,背对着凄声歌唱。
莫举觞皱眉道:“原来是蛇妖贞娘,我正愁无处寻她,还以为她又趁机逃走,没想到却躲在此处。”
他要与贞娘算旧账,因此便朝山丘上奔去。
山丘之上,一座孤坟,贞娘就独自立在坟前,听见身后动静亦不回头,只道:“既然来了,为何还不取我性命?”
莫举觞沉声道:“上次有人护你,我看这次你还能躲到哪儿去?”说罢便要动手。
这时却听白朝露急道:“等一下,不要动手!”
她闪身阻挡在贞娘身前,放低声音似有恳求之意:“莫举觞,你别杀她好吗?”
“白姑娘,这是我们妖族的事,请你不要插手。”莫举觞丝毫不肯退让。
贞娘冷笑道:“白朝露,你杀了你的大师兄玄震,却又到我跟前来装好人,我贞娘纵然死在这儿,也绝不稀罕领你的情。”
“我与大师兄死战,是因为他欺师灭祖,谋害恩师,纵然他是我的大师兄,我也不能假装不知。大师兄也定然知道,这件事总有人会揭发,他也会为此付出代价。”白朝露沉声道。
“哼,你自以为很高尚,大义灭亲,我最瞧不上你这样把所谓的道义视为比性命更重要的人,只要能跟自己的喜欢的人在一起,又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莫举觞道:“白姑娘,她是妖族败类,为了自己可以枉顾同族生死,现在你可以让开了?”
白朝露紧皱眉头,俄顷却依旧摇头:“她是我大师兄生前最喜欢的人,我既然不能保全大师兄,就请你饶她性命,不要杀她,或者你打赢我,就可以取她性命。”
莫举觞怒道:“白姑娘,你不要以为我看在少主的面上就不会跟你动手,你与妖族之间的恩怨迟早会有个了结……”
话未说完,便听公孙安骨的声音传来:“举觞,你住口。”
他匆匆赶来,见莫举觞与白朝露彼此剑拔弩张,便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莫举觞指向白朝露身后的贞娘道:“少主,这个蛇妖就是当年弃主叛逃的叛徒,我今日要取她性命以祭奠妖主,可是白姑娘却偏偏要阻拦我。”
贞娘冷哼道:“莫举觞,我看你是对妖主直至今日尚未忘情,才会对她的死这般耿耿于怀,可惜妖主生前从未正眼瞧过你,她喜欢的人是那位风流俊俏的少年郎。”
莫举觞大怒,登时便要冲上去,却被公孙安骨拦下,他问贞娘道:“你认识我娘?”
贞娘微微一怔,继而叹道:“当年我也算妖主麾下十将之一,妖主视我如同姐妹,我此生都没忘记过她的恩情。”
“那你当初为何叛逃,丢弃妖主性命不顾?”莫举觞质问道。
“就算当年我留下死战,难道妖主就会得救,她触怒人族,给整个妖界招来祸患已成定局,我只是不想枉送性命。至于妖主在那般艰难万险中还能够诞下血脉,实属不易,我希望好好照顾少主,不要利用他去满足你自己的私心。”
莫举觞闻言,顿时脸色骤变。
公孙安骨却又问道:“那你能跟我讲讲我娘吗,我从来没见过她,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贞娘望向他,眼眸变得柔和:“你跟妖主生前长得极为神似,看到你就好像她还活着一般,只是妖主早逝,来不及好好疼你。你父亲对你还好吗?”
“你说我父皇?他对我很好。”公孙安骨不知她怎会问这个。
贞娘微冷道:“是么,你是他的后代,身上流着他的血,他对你自然会比对妖主要好。”
她又叹气道:“反正我现在也无所寄托,你若要取我性命就尽管动手吧,只要你们让我死后埋在这座坟边,我但凭你们处置。”
公孙安骨却示意莫举觞不许动手:“贞娘,你并没有做错。举觞,你以后不可以再为难她。”
莫举觞急道:“少主,她当年背叛妖主,难道就这样放过她?”
公孙安骨眼神怜悯:“我认为她并没有背叛我娘,她只是爱惜自己的性命,这本没有错。”
贞娘轻叹道:“少主,你跟当初的妖主一样善良,希望你将来不会跟她一样遇人不淑,也不会跟我一般相遇却不能相守,若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同时也喜欢你,你娘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会瞑目。”
公孙安骨闻言,脸颊微微发烫,悄悄朝白朝露瞥眼,却发现她正怔怔望着墓碑。
白朝露轻轻走到墓碑前,声音隐约恍惚:“大师兄,你说师父当初执意不让我为他报仇,是不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可我到底还是没听他的话。其实我想若是死在你的剑下,就算没能为师父报仇,至少我不用再背负这份仇恨,可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般结局。”
“玄震不怪你,他以前经常跟我提起你,他说你就像雪峰上的明月,清冷高洁,难以触及,你是师门中最聪颖的弟子,就算他离开师门,你也可以把剑法练得最好。”贞娘轻声道。
白朝露心中微颤,俄顷缓缓开口道:“我永远都不会再做这种错事,永远不会。”
她抬头仰望苍穹,漫天鹅雪又飘洒而下,渐渐覆满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