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府
白府后院的佛堂中,李慈微躺在热烘烘的暖炕上,贴身丫鬟跪坐在炕前,小心翼翼把散落的佛珠串好。
时间稍久,丫鬟膝盖跪得生疼,想要悄悄挪挪身,一不小心手里的佛珠掉落在地上,发出噼啪清响,打破屋内的沉寂。
李慈微原本闭合的眼眸陡然睁开,抬手一个巴掌便扇在丫鬟的脸上,勃然怒道:“你这个贱婢,眼见我闭上眼就想偷懒,连你都敢糊弄我!”
丫鬟的脸颊红肿得老高,赶忙伏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求饶:“夫人息怒,我伺候夫人多年,绝不敢不尽心,只是跪得久了手脚不利索。”
李慈微却依旧不依不饶:“你还敢给自己找借口,若是府上人人都跟你一样,那我这个主母还怎么治家?你给我跪到外面去,跪足两个时辰,要是再敢喊腿疼就给我滚出府去!”
丫鬟只好含着泪默默跪到屋外,李慈微本来还觉得不解气,正好这时有人来禀报:“夫人,大小姐回府了。”
李慈微闻言,顿时转怒为喜,忙命人梳妆穿戴,急急往白凌烟的闺房去。
刚走到房门外,便瞧见门外站着四个穿戴齐整的大丫鬟伺候,揭帘进屋后,里面又分别立着五六个丫鬟,端茶送水,井然有序。
李慈微不由羡慕赞叹:“睿王府的排场果然够气派,不是小门小户可以相比,瞧瞧这些丫鬟个个都这么出挑,咱们白府上上下下也挑不出几个。”
白凌烟正坐在桌边饮茶,见她进屋便站起来唤道:“娘,我回来看望你。”
李慈微的眼神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腹部上,不由愈发眉开眼笑,上前扶着白凌烟坐下:“娘也想念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大外孙。”
白凌烟脸颊微红:“娘,还不知道是男胎还是女胎,你别乱说。”
李慈微打量她的身量道:“肚儿尖尖,定是个男胎错不了,你要是能给睿王生个儿子,他还能让你继续当侧妃?”
白凌烟扫眼周围侍奉的丫鬟,垂眸道:“娘,我还让人请妹妹来说话。”
李慈微顿时不悦:“你还请她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白松墨与白朝露便一前一后走进来,白松墨一进来便欢喜道:“听说姐姐回府,我便告假回来,姐姐快让我瞧瞧,我快要当舅舅了,不知道你怀的是个小外甥还是外甥女?”
白朝露亦面带微笑,见到白凌烟快要做母亲,她也由衷为白凌烟感到欣慰。
白松墨围着白凌烟绕了两圈:“依我看是个女儿,女儿好,长大后跟姐姐一样温柔体贴。”
白凌烟含笑问白朝露:“妹妹觉得是男胎还是女胎?”
白朝露轻声道:“男孩儿或者女孩儿都很好。”
白松墨点头道:“妹妹这话我爱听。”
李慈微却越听越生气,忍不住道:“别胡说,你姐姐这胎绝对是个男胎,不能是女胎!”
白松墨一愣:“娘,这生男生女是天定,要是个女儿你又有什么办法?”
李慈微气道:“乌鸦嘴,若生个女儿,又不能为睿王延续香火,你姐姐就只能当侧妃,必要是个男胎!否则睿王那么多姬妾,将来睿王儿女成群,谁还会在乎一个女儿?”
然而白松墨还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李慈微干脆起身离去。
白松墨皱眉道:“娘总是这样,难道所有事都非得按照她的意思来?”
白凌烟劝道:“娘也是为我好。”她又转头对白朝露道,“朝露,明天是卢先生的养子卢挚娶亲的日子,睿王让我去瞧瞧,我身子不便,你陪我去吧。”
白松墨问道:“姐姐怀有身孕,睿王不陪你同去吗?”
“睿王刚从蜀玉关回京,事务繁忙,哪儿有时间抽身?”白凌烟轻声辩解。
白松墨却撇嘴道:“依我看睿王对姐姐也不过如此,姐姐还是先顾好自己。明天卢挚娶亲,我们是同榜考生,自然也要去祝贺,不过家宅内院不能进,若是有妹妹陪着姐姐,我自然放心些。”
白朝露记着与公孙安骨有约,但是既然白凌烟怀有身孕,行动不便,需要人照应,她便只好答应。
白松墨又调侃道:“听说这位大理寺书丞的女儿,虽然姿容不错,但是性情却如风雷般,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恐怕卢挚以后的日子就难捱了。”
白朝露又想到在春风楼下坠楼而亡的春桑,不由微微颦眉,白松墨又与白凌烟笑语欢声,都轻轻从白朝露心头飘过。
直到快要到傍晚时,白凌烟才依依不舍起身辞行。
待她回到睿王府,公孙舜华难得回府早,书房的灯亮着,侍从引白凌烟到书房中去。
公孙舜华正坐在桌案前阅书,见白凌烟进来,眼神从她的腹部划过,颔首示意道:“到榻上去坐,榻上暖和。”
白凌烟便有些受宠若惊,睿王府姬妾不少,自打她入府,公孙舜华虽然对她厚待,但是感情上却冷落,少有这般体贴入微。
“家里人都还好吗?”公孙舜华出声问道。
白凌烟忙应声答道:“都好,弟弟妹妹都回府了,妾身见到他们很高兴。”
公孙舜华微微颔首:“你如今怀有身孕,高兴些对胎儿也好。”
他稍稍犹豫,似乎有些烦躁,扶着额头道:“今天我入宫,托母妃请求父皇为你妹妹白朝露与我五弟赐婚,不料父皇大发雷霆,把母妃好一顿训斥,我瞧着父皇的意思,这件事很难答应。”
白凌烟小声问道:“父皇不喜欢妹妹,就连让她做五皇弟的侍妾都不可以吗?”
公孙舜华叹道:“也不知道父皇究竟为什么这般讨厌她?”
“那王爷是要我去劝妹妹对五皇弟死心吗?”白凌烟又试探问道。
公孙舜华却苦笑摇头:“他们二人既是生死都可以托付的人,又岂会这般轻易转变心性?你妹妹的性情我还摸不透,可是我这个五弟的性情我却清楚得很,若是让他全然放下,恐怕只有挖出他的心。唉,这可如何是好?”
白凌烟默不作声,只有公孙舜华的叹息声传出屋外,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