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落水
京城西有湖,爱风雅的公子们都喜欢泛舟湖上,春日赏柳,冬天赏雪。湖边停着各种船舫,有较为简朴的乌蓬船,也有雕饰华美的画舫。
公孙舜华一向是为京城公子们所羡慕效仿的风流贵客,自然少不了这种风流俊雅的场合,他在西湖上置办了一艘极为精致的画舫,专供他自己使用,用来宴请朝廷官员或者京城名媛,四季皆宜。
已到暮冬时节,湖面白水如霜,画舫悠悠荡荡在湖面荡开。
画舫内香薰暖炉熏得人昏昏欲睡,杜若倚在窗牖旁边打瞌睡,火炉上温着醉人的甜酒。
公孙舜华为自己斟酒,举杯示意坐在对面的公孙安骨:“今年新酿的酒,要不要来一杯?”
见公孙安骨微微摇头,他又笑道:“听说你最近在府中整日独自喝闷酒,所以今天邀你出来泛舟湖上,赏景听曲,心情会好些。”
公孙安骨却精神不振,面容憔悴消瘦,一对眼眸只怔怔瞧着微微煮沸的绿酒。
他这副模样说到底都是因为白朝露,原本他心中纠结烦苦,后来又听到白朝露被指婚给别人的消息,不免愈添伤心,无法排解,饮居都没精神,因此短短半月竟消瘦如斯,直教公孙舜华瞧得不忍心。
“你还真痴情……”公孙舜华忍不住怅叹,“多情自古空余恨,如今白姑娘已经被指婚给黄衔柳,你也会有自己的王妃,听母妃说父皇已经让她为你物色京城闺阁中的适龄女子,等你娶妻生子,慢慢对白姑娘的心思就淡了。”
公孙安骨却皱眉道:“我不娶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无论父皇为我指婚谁,我都不会答应。”
见他如此坚持,不惜忤逆皇命,公孙舜华心中惊叹之余,又不免羡慕。
公孙安骨不像他,虽然看起来荣耀自在,其实每次都在对别人妥协,娶门当户对的女人,又被族人所左右,究竟忍耐到什么时候才能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这次回京后,父皇嘉奖在蜀玉城中立功的将士,吴审言又升官了,叶回川也被调回京城任职,唯独对你,父皇一直没有动静,你有没有觉得很意外?”公孙舜华说起朝政。
“我不在意,反正我喜欢清静,父皇怎样待我都无所谓。”
公孙舜华眼眸中却泛动对朝政的敏锐目光:“我倒不这样认为,看父皇的意思应该是在揣度给你何等嘉奖为好。父皇膝下只有我们三兄弟,歧王兄很早就封王,然后是我,我看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给我封王?”公孙安骨眉头微皱,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
公孙舜华拍拍他的肩膀道:“毕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岂有让那些外人凌驾在你我之上的道理?如今正是你帮我的好机会,若你封王自然不会再让你闲着,在六部任职正好助我一臂之力。咱们是亲兄弟,那些外人我终究信不过。”
“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公孙舜华笑道:“不急,其实我已经揣测父皇的心思上了奏折,为你请旨封王,只要父皇顺势应允,那些朝臣都不敢再议论阻止,而且我想举荐你到兵部任职,替我好好盯着叶回川跟吴审言,这二人听命我的族人,是被族人派来钳制我的,你得帮我避开他们。”
公孙安骨欲言又止:“睿王兄,我——”
公孙舜华却打断他的话:“五弟,男儿在世就应该活得磊落痛快,建功立业,不要总为儿女情愁而烦忧,来我们喝酒。”
刚举起酒杯,忽然听杜若疑道:“咦,岸上不是白姑娘吗,后面还跟着黄衔柳呢。”
公孙安骨闻言,喝酒的心思顿无,忙起身到窗牖边朝岸上望去,果然白朝露袅娜身影在岸边树下走着,后面是个年轻男子,亦步亦趋。
其实白朝露也正有些气闷,自从被赐婚后,黄家似乎对这门婚事极为满意,没过几天便送来十几大箱的聘礼,简直堪比白凌烟出嫁,今天一早又被黄衔柳登门邀请来游湖赏雪。
黄衔柳对白朝露这个喜怒无常的未婚妻很警惕,生怕她又突然拔出剑来要自己的性命,因此只敢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不像是陪伴情人吟风弄月,倒更像是跟在身后伺候的下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半天,居然连句话都没说。
后来黄衔柳实在忍不住了,故意轻咳两声道:“白姑娘,要不咱们租艘船到湖上去,走了半天怪累的。”
白朝露头也不回:“到湖上去,黄鼠狼难道不怕水吗?”
黄衔柳没听出揶揄的意思,反而认真答道:“不会,我从小就喜欢戏水,就算把尾巴打湿了搁在岸边石头上晾晾就干了。”
他忽而觉得没意思:“白姑娘,你不用总是拿我是妖来说事,我虽然是妖,可我说话做事跟寻常人没分别嘛。”
虽然黄衔柳有些惧怕白朝露,但是毕竟自幼在俗世长大,知礼守法,遵从礼教,既然被赐婚,那便打心底把白朝露当成他未过门的妻子来对待,想着办法要讨好她,只可惜白朝露压根不领情。
黄衔柳忽而指着湖面上道:“白姑娘,你看水里面有奇怪的东西,咦,好像是头大蛇——”
话未说完,他想要走上前看仔细,冷不防脚跟踩在覆空的雪上,高声“哎哟”一下,眼看就要摔进湖中。
白朝露一回头,恰好看见黄衔柳张牙舞爪朝湖中跌去,她忙伸手去捞,想要把黄衔柳给拽上来,谁知黄衔柳却比她更着急,慌乱中竟然扯住她的头发。
白朝露顿时吃痛:“别拽我头发。”手上一松,却被黄衔柳连拖带拽一同跌进湖中。
只听“噗通”一声,平静的湖面溅起水花,黄衔柳在水中拼命扑打,高声呼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白朝露却冷眼瞧着他,俄顷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如同落水狗般从湖水中拎起来。
黄衔柳朝身下一瞧,原来岸边的湖水才漫到腰间,他顿时有些尴尬,赶忙站好。
白朝露自顾上岸,下半身的衣裳都湿透了,鬓发也被黄衔柳给扯散,真真倒霉透了。
她没好气道:“怎么遇上你,我总是倒霉?”
黄衔柳没敢吭声,这时却听湖上传来熟悉的唤声:“白姑娘,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