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西游鸿钧显世，朕乃天命
这一刻，无数人心中同时翻涌起了同一个念头。
圣人之战，又要重现了吗？
自封神量劫之后，数十万年来，圣人便不再轻易显化于世间。
那个名为“无圣时代”的漫长岁月里，三界众生只能在古籍残卷与口耳相传之中，隐约窥见昔日圣人之战的只鳞片爪。
传闻之中，那场量劫最为惨烈之时，上清灵宝天尊在界牌关摆下诛仙剑阵，四剑悬空，煞气冲霄，非四圣齐出不可破之。
接引、准提、太上、元始，四圣联袂入阵，这才将那无上杀阵破去。
其后通天教主愤而再摆万仙阵，诸天万仙齐聚阵中，杀伐之气直贯三十三天。
万仙阵破之后，圣人之间开启了一场真正的大战，那一战的天崩地裂之势，据说连洪荒大地都被打得碎裂了数块，无量生灵在余波之中化为齑粉。
也就是从那一战之后，三界迎来了圣人退隐的时代。诸圣各归混沌道场，不再过问世间俗务，天地间的因果运转便由天道自身与天庭共同维系。
可如今——四圣齐出，十几位混元强者列阵当空，那被尘封了数十万年的圣人之战的阴影，再一次笼罩在了天地之间。
三界众生在震惊之余，心中那份隐忧也在迅速滋长。
对方阵营之中那十几位混元强者散发着毫不逊色于圣人的气息，而己方哪怕把混沌深处仍未现身的女娲娘娘与地府轮回中的平心娘娘都算上，也不过六尊圣人。
六对十几，这账但凡会算的都知道差距何在。
天穹之上，元始天尊的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通天教主身上，语气依旧庄重而凛然：“通天，量劫乃天命，因果乃天定，你又何必逆天而行？“
他之所以还能保持这般镇定，自有他的倚仗。
此方世界终究是大千世界，天道之力的压制之下，外来的混元强者能发挥出的战力难免要打几分折扣，而他们四位本土圣人与天道相合相生，战力反而能借天地之势提升一截。
更何况老师鸿钧尚在紫霄宫中坐镇，有那位超越了圣人层次的存在压阵，他并不相信这群异界来客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通天教主听了他这番话，眉头微微一皱。
在洪荒世界时，他与元始虽也时有争执，有时甚至闹得不可开交，但兄弟一场，终归是磕磕绊绊地走下来了。
可眼前这位元始天尊说话时那种居高临下、理所当然的语气，分明带着一种将他视作“叛逆”的裁决之意，竟让他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手痒。
“元始，“通天教主不客气地开口，嘴角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嘲讽，“你这副表情，看着着实有点欠揍。“
元始天尊闻言骤然一愣。他显然没料到通天会说出这般直白无礼的话来，面皮微微一僵，沉声道：“通天，你怎敢这般对本座说话？！“
“要战便战，哪有那么多废话！“
一个暴烈如火的声音陡然炸响，不等任何人回应，祝融祖巫已经率先动了。
他浑身赤红如火，身躯之上熊熊燃烧的火之大道如同一件灼热的战甲将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那一拳轰出之际，虚空都被灼烧出了一道笔直的焦痕，灼热的气浪将周围千丈内的灵气尽数蒸干。
他这一拳径直朝着准提道人轰去，拳锋之上凝聚的火之大道已然凝成了实质，如同一轮坠落的烈日。
准提面色微变，七宝妙树在他手中骤然浮现。
那棵神树通体流光溢彩，七色光芒在枝叶之间流转不休，仿佛将天地间七种本源之力尽数凝聚于这一木之中。
准提抬手一刷，七宝妙树便洒下漫天七色霞光，如一道横贯天穹的星河将祝融的拳势层层截断。
那霞光之中蕴含着无量圣威，可演化世界、可开天辟地、可重聚地火水风，每一缕都足以让混元之下的存在灰飞烟灭。
轰——！
一拳一刷初次碰撞，便有无穷威能迸发。
虚空在那一瞬间接连破碎，大片的裂隙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其中距离战场最近的一重天界在这碰撞的余波之下便轰然崩塌，天穹之上露出一片空洞的黑暗，其中涌出的混沌气流将周遭的残垣断壁尽数卷走，一切都不复存在。
祝融被那七色霞光震退了数步，身上火光大盛，却毫发无损。
他是巫族祖巫之身，肉身之强横冠绝同阶，准提那一刷虽然威能浩瀚，落在他的身上却只能留下几道灼痕，转瞬便被火之大道修补如初。
准提见一击未能建功，眉头微微皱起，手中七宝妙树再度举起，正要再刷，却见祝融咧嘴一笑，又是一拳轰了过来。
虽然准提的修为底蕴比祝融略深几分，那一刷之力也确实压制住了祝融的攻势，可祝融那肉身成道的混元之躯却让准提一时找不到破敌之法。
两人便这般在虚空之中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每一击都撼动天地，震得下方那些观战的仙神面色惨白。
而在另一侧，叶凡已经第一个扑向了接引。
“六道轮回拳！“
他大喝一声，拳意凛然，六道轮转的虚影在他拳锋之上层层凝聚，化作一道贯穿生死的拳劲直奔接引面门。
那拳意之中蕴含着他从无数生死搏杀中磨砺而出的杀伐果决，虽然修为尚未至混元巅峰之境，可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接引也不得不郑重以对，九品金莲在身前骤然展开，金光大盛之间将那拳劲层层化解。
其余混元强者也不再观望，几乎在同一刻各自锁定了目标。
通天教主二话不说，青萍剑在掌中一转，剑光如匹练般直取元始天尊。
那剑光之中带着决绝，与洪荒世界那个总要碍于兄弟情面束手束脚的通天不同，眼前这个元始天尊与他毫无瓜葛，打起来便没了半分顾虑。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盘古幡在手中展开，混沌剑气与青萍剑芒在空中轰然相撞，炸开一圈浩瀚无匹的冲击波。
剩下的人迅速对视了一眼，无须言语便已分配妥当。
帝俊、太一、羲和三位妖族混元气息同时升腾，两股炽烈的太阳真火汇聚成一道焚天煮海的金色洪流，一道太阴月华化作冰河，同时朝着太上老君席卷而去。
老君面色不变，太极图在他身前徐徐展开，阴阳二气如磨盘般转动，将那金色洪流层层研磨消解，可三位妖祖混元的合力之威却也让这位太清圣人的眉头微微拧紧了几分。
荒、狠人、无始三位来自人族的强者则加入了围攻接引的战团，与叶凡一道将这位西方教主围在中央。
接引的九品金莲虽然防御力惊人，可在四尊同层次强者的轮番轰击之下，金莲之上也渐渐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
剩下的十位祖巫分成两组，五人围攻元始天尊，五人围攻准提。
那来自盘古天王的血脉之力在十尊祖巫身上同时沸腾起来，天地间那股开天辟地般的原始气息浓郁到了极点，逼得元始天尊和准提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应对。
瑶池与女娲则立于外围，并未出手。
这一刻，圣人之上与混元层次的强者尽数出手，无垠虚空在无数大道法则的碰撞之下如碎裂的琉璃般不停爆裂。
西游大地的地脉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山川崩塌，江河断流，无边无尽的生灵在那足以毁灭大千世界的余波之中化作齑粉，连神魂都未能逃逸便被卷入虚空裂隙之中绞碎湮灭。
量劫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二十位混元以上的存在同时出手，这份威能远超封神量劫时的圣人混战，堪称开天辟地以来最为恐怖的量劫之象。
西游四圣虽然在这方世界中堪称绝顶，每个人都有着以天道之力加持的圣人战力，可在十几位同阶存在的联合围攻之下，即便再强的战力也陷入了捉襟见肘的窘境。
元始天尊的盘古幡被通天教主的青萍剑与五位祖巫的大道之力轮番冲击，那幡面上的光泽越来越暗淡。
太上老君的太极图虽阴阳二气流转不辍，却在三位妖族混元的大道之力持续灼烧之下渐渐浮现出不稳的波纹。
接引的九品金莲已经碎了五品，准提的七宝妙树也被祝融的火之大道烧出了几处焦痕。
四人且战且退，天道之力不断地从天地间汇聚而来修补着他们受伤的道体与损耗的法力，可那份修补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力不从心。
照此下去，恐怕不用半日，四圣便要在这围攻之下被生生灭杀。
可就在此时——
一道苍老而浩渺的声音忽然响彻整片无垠虚空。
那声音仿佛来自天地的源头，又仿佛来自万物的归宿，带着一种超越了岁月与因果的空灵与淡漠，却偏偏又蕴含着一种让所有生灵都感到心安的力量。
“何至于此？“
仅仅四个字，便如同四道惊雷掠过天地，让那漫天的混元碰撞之声、大道的轰鸣之声、虚空的破碎之声都齐齐为之一静。
所有的神通、法宝、拳意、剑芒、火海、星辰，都在这一瞬间顿住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整个天地的暂停键。
那些正在激战的混元强者们感受到了一股沛然莫御的压制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各自的身形都定在了原处。
一道身影从虚无之中缓缓走来。
那人身形消瘦，面容苍古，须发皆白如霜雪覆盖。他身披一袭青灰色的道袍，袍上没有半分装饰，可在他走来的每一步之间，都有无穷的混沌气流与大道法则在他周身流转环绕，仿佛整片天地的运转都以他为轴心。
他明明只是静静地行走着，可落在每一个望向他的生灵眼中，却仿佛看见了天地本身在迈步——无情、无欲、无喜、无悲，唯有那一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超然与淡漠。
道祖，鸿钧。
他踏入战场中央的那一刻，脚下那片刚刚被圣人之战打得支离破碎的虚空便在他落脚的瞬间重新凝聚起来。
那些碎裂的空间裂隙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巧手缝合般飞快愈合，那些崩塌的天穹重归完整，那些被震碎的山川江河在地脉深处传来隆隆的共鸣声中重新立起，那些在余波中化作齑粉的城池、村落、生灵、草木，都仿佛时光倒流般从虚无之中重新凝聚而出。
一切都在归来。
刚刚还在毁天灭地的战场上，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大战之前的模样。
天穹重归湛蓝，大地重归完整，那些方才还在惊恐尖叫的凡人此刻茫然地站在自家院中，望着完好无损的房舍与街道，恍如做了一场噩梦。
他们的记忆之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正在飞快地褪去，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圣人之战，止戈。
无数生灵茫然地抬头望向天穹，那里万里无云，一片祥和，哪里有半分大战的痕迹？
西游四圣在鸿钧现身的那一刻便齐齐收敛了神通，他们各自面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松弛，恭恭敬敬地行至那道身影面前，俯身一拜：“弟子等见过老师。“
鸿钧微微颔首，目光从四圣身上掠过，随即转向了那十几位来自异界的混元强者。
他的目光在通天教主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之中罕见地掠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他看出了眼前这位通天教主并非紫霄宫中那位上清灵宝天尊。
虽面貌一般无二，气息也同源同根，可这位身上流转的道韵与紫霄宫中那位有着细微而明确的差别，分明是来自另一方世界的相同存在。
到了鸿钧这般境界，自然也知道天地之外尚有天地、世界之外尚有世界。可他唯一感到诧异的是—这些人竟然能够跨越世界壁垒来到此方天地之中。
他成道如此漫长岁月，也曾偶然感应到过其他世界的存在，甚至曾经发现了一方近在咫尺的小千世界。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那条通往那方世界的道路都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面前，他的力量无论如何延伸都无法触及那方世界的分毫。
仿佛两个世界虽然在空间上相邻，却在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上彼此隔绝，永不交汇。
他并不知晓“世界维度保护”的道理，也不明白为何这些异界来客能够做到他不能做到之事。
但这份疑惑并未在他面上显露出来，他依旧保持着那份亘古不变的平静。
“吾自鸿蒙初开之时教化万灵，后以身合道，行天道之权柄，镇此方天地之秩序。“鸿钧的声音再次响彻虚空，其中蕴含着一种让万物俯首的威严，“然今因果纠缠，量劫再起，异数浮生，天机混乱，变数无穷。今日之事，各自罢手，不可再以这般争斗祸及苍生。若尔等一意孤行——“
他顿了顿，那双淡漠的眸子之中有天道轮盘的虚影一闪而过，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难免天罚降临。“
西游四圣闻言，齐齐躬身回道：“谨遵老师法旨。“
鸿钧不再多言，他右手抬起，朝着下方那破碎天牢废墟中正欲再战的金色身影遥遥一指。
猴子的身影便在这一指之下被凭空挪移到了鸿钧面前。
猴子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方才正欲趁四圣被围攻之际杀向凌霄宝殿为紫霞讨回公道，却在这毫无防备的一瞬被人以远超他境界的力量强行拘来，这让他心中那股憋屈与愤怒愈发汹涌。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混沌魔猿的道果在他体内剧烈翻涌，可鸿钧那只虚抬的手掌之中仿佛蕴含着整片天地的重量，压得他浑身骨骼嘎吱作响，竟动弹不得。
鸿钧面色如常地望着他，开口之时语气仍是那般不咸不淡的漠然：“你这猢狲，上天入地打杀百万天兵天将，造下无穷因果业力。然天道有好生之德，念你天生石猴不知敬畏，饶你一命。“
猴子咬着牙，金睛之中怒火翻涌，却无法开口反驳。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鸿钧继续道，语气无波无澜，如同宣读天书上的判词一般，“今日罚你镇压在南瞻部洲之下五万载，以磨砺心性，消解业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伸出的那一指再度微微抬起。
无穷无尽的天地道则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那片天穹之上凝聚成一座巍峨的太古神山。
那神山通体玄黑，山上刻满了天道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镇压万物的浩瀚威压，仿佛整座山便是天地意志的具象化身，一旦落下便要镇压一切不平、平定所有叛逆。
猴子望着那座将要落在自己头上的神山，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颤抖着挣扎得更猛了，口中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而就在那座太古神山即将降临的那一刻——
一声轻描淡写的冷哼。
那冷哼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可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整座由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太古神山便从内部轰然炸裂开来！
无穷的天道纹路在炸裂中化作漫天碎光，庞大的山体四分五裂地化作无数碎片，如同陨石雨般呼啸着砸落在西游大地之上，将刚刚才被修复的大地重新砸出了无数深坑与裂隙。
虚空在神山碎裂的余波之中再度塌陷，片片空间破碎如碎裂的琉璃，西游大世界的根基都在这一声冷哼之下剧烈震动，仿佛整方世界都要被这一声冷哼颠覆殆尽。
鸿钧的面色在这一刻终于变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抬起，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南天门前的玉石台阶之上，那道玄黄帝袍的身影依旧负手而立，仿佛从开战至今都不曾挪动过分毫。
昊天微微抬了抬眼。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了在场每一位存在的道心之上，让所有人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哼。朕之面前，无因亦无果。朕，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天命。“
那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昊天抬步向前踏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这一步却让整片暗黑西游世界的天地法则同时发出了嗡鸣，仿佛万器朝宗、万法归一，所有的法则秩序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朝着那道玄黄身影微微俯身。
西游四圣的面色同时大变，连鸿钧的眉头都微微一跳，那双亘古不变的淡漠双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某种慎重的光泽。
那一瞬间，所有望向昊天的人——无论是西游四圣、鸿钧道祖，还是那些观战的仙神大能、西游世界众生，心中都升起了一种极其清晰的感受：
那道身影站在那里，比这西游世界本身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撼动。
身影混混沌沌，看不清面容，不过，他们却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心中涌现一道警示：
无上帝尊，不可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