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黄府惊变（二合一）
六月的河阳，入夜之后暑气仍旧翻涌不休，闷得整座城池都像扣在蒸笼里头。
黄家主厅却是另一番景象，四角摆放的青铜冰鉴滋滋冒着森白寒气，鉴体上的蟠螭纹在冷雾中若隐若现。寒气勉强压住了夜晚的燥热，却始终驱散不开满堂凝滞紧绷的肃杀气息。
堂内烛火高高摇曳，忽明忽暗的火光将屋内众人的影子拉扯得狭长扭曲。整座正厅落针可闻，杀伐之意层层凝聚，几乎令人窒息。
主位之上，家主黄霆稳稳端坐。一身宝蓝色锦袍，衣料轻透，腰间悬着墨玉玉带，气度沉凝如山。
厅中站位落座层级森严，界限分明。主位右手尊侧，坐着黄霆的几位叔父与同族兄弟，皆是黄家宗族里辈分尊崇、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其中不乏练成化劲的老牌高手，乃是撑起家族战力的中坚根基。
长辈席位下方，五位嫡子依次落座。嫡长子黄渊半边身躯微微侧倾，整条臂膀裹着层层厚重白绷带，面色紧绷沉默不语；二公子黄加爵端坐其身侧，神色沉稳内敛；五公子黄奉先年纪最小，眉眼低垂，态度恭顺，看似毫无存在感，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主位左手客位，五名客卿依次落座，首席客卿铁铮稳坐首座，一身劲装贴身紧绷，脊背挺直如长枪，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厅堂末排与两侧立柱之下，整齐伫立着黄家一众精锐子弟，个个屏息敛神，不敢有半分异动。
一片沉寂之中，黄霆指尖缓缓叩击身下乌木案桌。
咚、咚、咚——
断断续续地沉闷的声响打破寂静，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口。
良久，黄霆指尖一停，抬眸扫过满堂众人，嗓音低沉肃然，字字沉凝有力：“今夜子时，我等需配合镇守府，三路人马齐出，连夜扫平崔、徐、张三大家族！济水陈家虎视我河阳水道已久，想插手全靠这三家做内应跳板。今夜一举清剿，便断了他陈家在本地所有根基，绝其短期内染指水道的念想。待我黄家稳住水路、打通府城通道，大势已定，他陈家纵有滔天不甘，也只能隐忍作罢！”
话音落下，主厅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悠悠回荡。
一众黄家叔伯、同族至亲高手纷纷点头，面色肃穆，无一人提出异议。此事利弊一目了然，是黄家彻底坐稳河阳、掌控水道命脉的绝佳时机，容不得众人有半点迟疑。
右侧席位上，二公子黄加爵当即起身离座，躬身拱手，神色郑重地率先开口：“父亲所言极是！今夜只要端掉了三大家族，我黄家便可独霸河阳，与那涞水程家共同把持沧澜江水道，牢牢掐住通往府城的水路要害。此乃我黄家定鼎河阳、扶摇崛起的天大契机！孩儿请命出战，今夜愿为家族死战，誓死拿下三大家族，为家族铺就鼎盛前路！”
黄加爵话音刚落，席位之下，三公子、四公子相继起身，齐齐拱手请命，战意凛然。
三公子黄锦面色激昂，语声铿锵：“父亲！二哥所言不虚！此战乃是家族崛起关键，孩儿亦请命领兵，随三路人马出征，为了我黄家，尽力搏杀！”
四公子黄朔紧随其后，躬身请战，气势不减：“孩儿也愿往！今夜定当拼尽全力，肃清敌对势力，为我黄家稳固百年基业！”
兄弟三人接连起身请战，句句慷慨激昂，明着都是为了黄家的家族大业。但心里是否别的心思，旁人却无从知晓。
末席的黄奉先依旧垂眸敛目，安坐不动，始终保持着恭顺安分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他眼底时不时翻起的冷光，显得他内心并不平静，藏着一身无人洞悉的深沉心思。
一旁的嫡长子黄渊静坐原位，身上缠绕的层层白绷带格外刺眼。他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面容铁青，神色僵硬，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憋屈。身为嫡长子，这本该是他率先请战、领军坐镇并稳立威望的关键时刻，却因伤势拖累，只能端坐旁观，连半句话都插不上嘴，只得眼睁睁看着弟弟们借机起势、步步紧逼。
终于，压抑已久的黄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伤口崩裂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爹！等我们彻底攥住河阳商路，第一个就平了松玄武馆！秦恒那小畜生废我胳膊，我要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墨广仁动不得。“黄霆淡淡开口，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是飞云山庄外门出来的，背后牵扯人脉太广，没必要为了一个武馆惹一身腥。但秦恒必须死。这小子年纪轻轻就练到这般地步，又当众伤我黄家嫡子，留着必成大患。等商路稳固，没人再敢说三道四的时候，我亲自去摘他的脑袋。“
听到黄霆如此表态，左手客席处，首席客卿铁铮猛地起身，一身劲装贴身利落，身形挺拔如松。他抬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主动请命：“家主，属下也愿领一路人马出征！今夜清剿，定当斩草除根，不留任何后患！”
铁铮这一番请战之言，引得剩余四名客卿闻声而动，相继起身拱手，紧随铁铮表态，愿意随队出征，为黄家效死力，连夜清剿三大家族。
大厅内的黄家精锐子弟，更是齐齐躬身应声，纷纷表态请战，愿随家族出战，誓死效力，只待家主一声令下，便即刻奔赴战场。
黄霆看着满堂战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的赞许，微微颔首：“好！不愧是我黄家的好儿郎们！今夜除了二叔、三哥和我留守府邸，族中其余化劲、暗劲子弟，全部随队出征，亥时三刻到镇守府外集合，统一听副镇守程烈调遣。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不得私藏缴获，不得违抗军令，有违者按族规处置！”
一众黄家子弟齐齐拱手应声领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黄渊，语气稍稍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渊儿伤势未愈，便留在府中协助我和你二祖父理事吧，不得妄动。”
“是，父亲。”黄渊咬着牙应道，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奉先，你年纪尚小，实力不足，便也留在府中，帮你大哥打打下手。”黄霆最后看向末席的小儿子，语气平淡。
“是，儿子遵命。”黄奉先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礼，头埋得更低，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都下去准备吧。亥时三刻准时集合，误了时辰，莫怪我以族规处置。”黄霆挥了挥手，语气沉肃。
众人再次齐齐躬身领命，依次退出正厅。黄加爵走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脚步轻快，难掩心头激动；黄渊拖着伤臂，步履沉重地跟在中间；一众叔伯与客卿并行而出，低声商议着今夜的战术。
就在众人鱼贯而出、厅内人影晃动的混乱时刻，门帘被一只皓白如玉的手轻轻掀开。
苏婵儿身着水红纱裙走了进来，腰肢款摆如风中杨柳，纱裙轻薄，隐约可见内里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踝纤细莹白，像剥了壳的鸡蛋，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显然算准了散场的时间，进来时刚好和往外走的众人打了个照面，连忙屈膝微微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众人早已见惯了这位受宠的如夫人，纷纷点头示意，脚步不停地走了出去。
黄奉先故意落在最后，磨磨蹭蹭地整理着腰间的玉佩，等所有人都走出厅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就在与苏婵儿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右手飞快地伸出，在她挺翘的臀部狠狠捏了一把，指尖故意在软肉上捻了捻。
苏婵儿浑身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脸上的笑意却僵了一瞬。
黄奉先收回手，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故意提高声音，对着堂上恭敬道：“父亲，儿子也先告退了。”
“去吧。”黄霆头也不抬地应道，正低头专注翻看案上的地图。
苏婵儿这才敢偷偷转过头，飞快地瞪了黄奉先一眼，眼里满是嗔怪和慌乱。
黄奉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两人能懂的笑意，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厅。
直到厅门轻轻合上，苏婵儿才松了口气，连忙收敛心神，走上前挽住黄霆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老爷～妾身做了冰镇莲子羹，在西跨院凉着呢。您忙了一天，也该歇歇身子了。”
黄霆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伸手揽住她纤软的腰肢，指尖触到一片细腻软滑的肌肤，连日来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还是你贴心。”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走吧，去尝尝你的手艺。”
两人并肩往西跨院走去，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短暂交叠在了一起，转瞬便又错落分开，再难相合。
......
夜色渐深，暑气稍退。
西跨院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院内十几棵百年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乎乎的。院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的银耳羹还冒着丝丝凉气。
黄霆揽着苏婵儿走到石桌旁，顺势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指尖顺着她纤细的腰肢缓缓下滑，隔着轻薄的纱裙，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肤的温热细腻。他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栀子花香，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尽数消散，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情欲。
“还是我的婵儿最贴心。”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伸手就要去解她领口的盘扣。
苏婵儿娇嗔着轻推了他一把，脸颊泛红，眼波流转：“老爷，别闹，万一被下人看见了......”
“怕什么？这西跨院除了你我，谁敢进来？”黄霆不以为然，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等今夜事成，我就给你抬成平妻，让你风风光光的。”
苏婵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开口说话时。
异变突起！
石榴树最浓密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毫无征兆地走了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仿佛他本就生长在那里。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人，淡淡开口：“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扫了黄家主的雅兴。”
黄霆脸色骤变，猛地将苏婵儿从腿上推开，霍然起身。周身气血瞬间绷紧，筋骨发出细微的爆响，原本松弛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杀意。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他厉声喝道，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黑衣人。整个黄府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备森严，这人竟然悄无声息潜入府邸深处，简直匪夷所思！
“当然是你最贴心的蝉儿姑娘相助，亲自给我开的后门。”黑衣人面色平静，语气淡然：“黄家主，今夜过后，黄府便是鸡犬不留了。”
“婵儿？！”
黄霆猛地转头，身侧早已空空如也。苏婵儿眼中闪过狡黠，趁着两人对话的间隙，早已身形利落从侧门闪身而出。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给黄霆一个嘲弄的眼神，旋即消失在夜色里。
“贱人！”
黄霆怒喝一声，怒火直冲头顶。他不再追问身份，脚下猛地一跺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黑衣人！右臂猛然向后绷拉，筋骨炸出细微爆鸣，整条手臂如弯到极致的硬弓，骤然劈扫而出！
通臂拳！穿云掌！
掌风凝练如刀，裹挟沉猛刚劲，未至身前便有刺骨劲风压迫脸面，直劈黑衣人脖颈要害！速度快到极致，掌势霸道蛮横，尽显老牌化劲高手的杀伐底蕴！
黑衣人不闪不避，周身气血轰然奔涌，小臂骤然翻抬，筋肉紧绷如钢，硬撼这必杀一掌！
八极拳！迎风朝阳手！
“嘭——！”
巨鼓擂空般的沉闷巨响轰然炸响，震荡得整座庭院都微微发颤！
劲气炸开，满地石榴花瓣狂舞纷飞！
黄霆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巨力顺着手掌直冲手臂，整条胳膊的气血瞬间逆冲翻腾，虎口剧痛！他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半步，脚下青石板踏出一道浅浅凹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对面纹丝不动的黑衣人，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震骇。
就在这时，夜风卷过，吹起黑衣人斗笠边缘的黑纱。月光恰好洒落，照亮了他半张年轻的脸庞，以及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睛。
再加上刚才那招标准到极致的八极拳迎风朝阳手，还有这人独有的挺拔身形。
黄霆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喝道：
“秦恒？！竟然是你！？”
话音未落，府邸前院陡然炸开震天动地的厮杀轰鸣声！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墨色夜空。金铁交鸣、惨叫怒吼声层层叠叠席卷而来，整座黄家府邸瞬间一片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