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出手
片刻后，山坳中央，赤鳞毒蟒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七寸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往外冒着黑血。灰影老大半边肩膀血肉模糊，死死攥着染血的长刀，正是他拼着挨一记尾击，才将刀刃钉进了巨蟒的要害。
灰影老二全身沾满蟒血，脸色泛着中毒的青黑，喘着粗气道：“哥......成了！”
话音未落，毒蟒硕大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漫天泥土草屑。赤红竖瞳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彻底僵住了。
“成了！哈哈哈！”
灰影老大放声大笑，踉跄着后退两步，拄着长刀大口喘气。他眼里的贪婪却几乎要溢出来，目光直勾勾钉在岩壁上的四株岩血芝上。灵芝泛着温润红光，在昏暗林间像四团跳动的火苗，晃得人心头直发热。
他迈步就往岩壁走，嘴里念叨着：“有了这四株岩血芝，咱们兄弟俩突破后期指日可待！到时候整个东林府匪界，还有谁敢跟咱们叫板？韩断山那帮人也得卧着！说不得还能尝尝毒娘子那骚娘们的滋味儿。”
就在灰影老大指尖快要碰到岩血芝菌盖的刹那。
“动手！”
赵云一声低喝，压抑的杀气骤然炸开。燎原枪阵如同一道蓄势已久的火墙，从密林正面轰然压出！五杆长枪齐出，枪尖裹着灼热火气，破空声尖锐刺耳，直扑场中散乱的匪众！
与此同时，秦恒、赵轩四人从两翼悄无声息包抄而上，剑光寒冽，封住了所有退路。
“不好！有埋伏！”
灰影老大反应极快，厉声暴喝，反手就往岩壁抓去，想先把岩血芝收入囊中。可赵云的枪比他更快，人未至，枪尖的灼热劲风已逼到后心！他只得拧身闪避，腰间挎着的淬毒长刀“呛啷”出鞘，横身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灰影老大本就有伤在身，被这一枪震得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他抬眼看清赵云的服饰，又惊又怒，失声骂道：“七阳派的人？！你们名门正派，也干这种截胡的龌龊勾当？！”
另一边，典威长枪横扫，劲风抽得空气爆鸣，直取灰影老二。灰影老二仓促间抬刀去挡，“嘭”的一声闷响，整条手臂被砸得发麻发涩，连退数步，肩头本就未愈合伤口再次炸开，血瞬间浸透了衣襟。
六名化劲匪众更是乱作一团。他们刚跟巨蟒拼了一场，哪里挡得住蓄势待发的燎原枪阵。只一个照面，王石三人便挑飞了四人，枪尖透胸而过，只来及惨叫两声，便摔在地上没了气息。剩下两人转身想逃，被赵轩、杨玥、林芷玲从两翼截住，三剑交错而过，血光溅起，二匪当场毙命。
前后不过呼吸之间，八名匪众折损大半，只剩灰影双煞还在苦苦支撑。
“龌龊？”赵云冷笑一声，枪势不停，赤烈燎原枪一招紧过一招，枪尖火星四溅，“你们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自己心里清楚！今日栽在这里，便是尔等匪寇罪有应得！”
他枪走刚猛路数，招招压着对方打。灰影老大本就真气耗去了几成，又挨了巨蟒一记尾击内伤不轻，全靠江湖搏杀的经验硬撑。过了不到十招，便左支右绌，破绽百出。赵云抓住他招式用老的间隙，枪尖猛地一沉，“噗呲”一声扎进他大腿，灼热的真气顺着伤口往里钻，疼得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典威那边也占了上风。他本就悍勇，对手又是负伤在身，打着打着索性弃了花哨招式，长枪当棍使，一记重砸劈头盖脸砸下去。灰影老二举刀硬接，“嘭”的一声闷响，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入，灰影老二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被砸得脱手斜飞出去，枪杆狠狠砸在他仓促抬起的双臂上。
“呃啊——！”
灰影老二惨叫一声，口中喷着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巨蟒尸体旁。他踉跄着撑地爬起，嘴角不住溢出血沫，真气乱作一团，战力足足折了四五成。可眼中凶光未褪，反手就从地上抄起来长刀，死死盯着逼近的典威，脚下蓄力，竟打算寻机反扑。
典威脚步不停，长枪一拧就要上前补刀。
便在此时，灰影老大眼见弟弟被一枪扫飞，目眦欲裂，猛地一声暴喝：“老二！”
他不顾赵云的枪势，强行拧身，甩手就是三枚淬毒飞刀直取赵云面门，同时身形暴退，就要往灰影老二的方向靠。
赵云枪尖挑飞飞刀，眉头一皱，燎原枪法全力展开，枪影如火墙般压上去，死死缠住灰影老大，不让他抽身半步！
场中局势瞬间分明，赵云缠斗灰影老大，典威正面逼向老二，秦恒守在侧翼堵缺口。
灰影老二被典威逼得步步后退，知道再耗下去必死无疑。他眼角余光扫到侧翼的秦恒，见对方年纪轻轻，气息不过抱丹初期，当即心中一横，直奔秦恒而去！
显然是要先一刀剁了这个软柿子，撕开缺口逃命。
“秦师弟小心！”典威失声喝止，收枪再追已来不及。
灰影老二完全放弃了防御，他猛地一咬牙，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全身残存真气尽数灌注于刀刃上！
如疯虎般直扑秦恒，刃尖泛着幽蓝寒光，直取心口要害！
赵轩等人也变了脸色，这可是抱丹中期的亡命反扑，就算有伤在身，也绝非普通初期能接下的！
秦恒眼神微凝，脚下半步未退。他指尖微动，寒江剑铮然出鞘！
“铛——！”
剑随身走，劲气翻涌如浪！剑身向左横挡如浪壁，精准斩在刀刃侧面，全力卸去对方亡命扑击的力道；旋即向右斜劈如浪峰，剑锋裹着无匹劲气，快得只剩一道淡银残影，贴着对方脖颈斩过！
寒涛斩剑诀！双涛交斩！
“噗嗤！”
剑光一闪而过！
灰影老二前扑的身形骤然僵住，头颅斜斜飞起，脸上还残留着凶戾的狞笑。滚烫的鲜血喷溅三尺，无头尸体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速度快到了极致。
左格右斩，一击必杀！
典威收枪站定，瞳孔骤缩。
他清楚自己那一枪虽重，却还没到让对方全无反抗之力的地步。灰影老二拼死反扑的力道，换做寻常抱丹初期，别说反杀，能稳稳挡住都算不易！可秦恒却只出了一招，格挡、反击一气呵成，连脚步都没挪过半分。此等实力，早已远超同阶弟子。
赵轩王石几人更是看得屏住了呼吸，望着秦恒持剑而立的背影，心头只剩震撼。
电光火石间，灰影老大眼见弟弟毙命，眼中红得快要滴血！
他知道今日讨不到好，猛地一咬牙，抬手又甩出一片毒针逼开赵云，反手一掌拍在地上借力，身形暴退，直奔山谷深处的密林逃去。
“想跑？”
赵云眼神一凛，厉声下令：“典威师弟，随我追！绝不能放虎归山！王石三人守好外围，秦师弟，那岩血芝你们先取了！给我和典威各留一株便是！”
话音未落，二人已提气追出，两道身影很快没入了密林深处。
场中彻底安静下来。
众人立刻开始清点战果。
赵轩踩着碎石攀上岩壁，小心翼翼将四株岩血芝连根带土掘出，放进特制的玉盒封存。捧着玉盒下来时，他双手都在发抖，凑到秦恒跟前笑道：“秦师兄你看，四株全是好品相！最差的也有十年火候，我哥冲抱丹后期稳了！”
秦恒点了点头，选了一株中等大小的岩血芝，连着玉盒揣入怀中。剩下三株，赵云、典威各一株，最小的那株则是赵轩他们六人平分。
林芷玲则带着王石杨玥四人处理巨蟒尸体，完整剥下赤红蟒皮，取出蟒胆、毒囊和毒牙，分门别类装进兽皮袋。这一整套蟒材，拿到山外面最少能卖十几万两，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不多时，地上的匪众尸体也搜刮完毕。银票、碎银、零散丹药加起来有万余两，还有几柄还算过得去的兵器，全都堆在一处。
秦恒从灰影老二身上，又得了两万多两银票、几瓶丹药，算是他个人的斩获。
赵轩捡了把长刀，放到手里掂了掂份量，看向杨玥与林芷玲，一脸喜色，“这下可赚大了！光是这些，跑这一趟就不白来！等回到宗门，换了淬真丹，咱们抱丹也有望了！”
话音刚落，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呃啊——！！！”
声音尖锐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痛苦，赫然是典威的声音！
“典师兄！”
王石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长枪。
赵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失声道：“怎么回事？那匪首都重伤了，还能反杀不成？”
秦恒眉头一蹙，指尖按在了剑柄上。他知道典威的实力，抱丹中期的修为，实力不弱，就算追丢了人，也绝不可能发出这种惨叫。能让他伤成这样，绝非寻常。
一股阴冷腥甜的风顺着谷道吹过来，混着浓郁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低沉的兽吼，沉闷得像闷雷，不似寻常异兽。
“不对劲。”林芷玲脸色发白，“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列阵！过去看看！”
秦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众人立刻结成紧凑阵型，秦恒走在最前面，王石三人组成枪阵走中间，赵轩三人护着两翼，循着惨叫的方向快步赶去。
穿过一片浓密的毒藤林，又翻过一道矮坡，眼前豁然开朗，也让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处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卧着一潭墨绿色的毒水，水面粘稠如浆，咕嘟咕嘟翻滚着浑浊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潭边的黑石上、泥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异兽残骸，也有武者尸身，有的还算新鲜，有的已经腐烂露骨，随着潭水起伏载浮载沉，景象惨烈而诡异。
而刚才逃窜的灰影老大，就倒在潭边的岩石旁，死状骇人至极！
整个人几乎被拦腰撕成两半，下半身不知所踪，上半身血肉模糊，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里，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不远处，典威背靠着一块怪石，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口中含着解毒丹。他的胸前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泛着墨绿，分明是中了剧毒。
赵云站在典威身前，周身真气鼓荡，形成一层凝实的护罩。他的气息也有些紊乱，长枪横在身前，死死盯着毒潭水面，神色凝重。
“哥！”
赵轩失声喊了一句，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赵云厉声喝止，头也不回，“潭里有东西！你们守在外围，准备接应！”
话音未落，潭水忽然“哗啦”一声炸开！
一头浑身覆着黑甲的巨大黑影猛地窜出水面，血盆大口带着腥臭劲风，直扑最靠前的赵云！那是头巨鳄，身长七丈有余，鳞片如黑铁浇筑，四肢粗壮有力，爪尖泛着幽绿毒光，正是接近抱丹后期的异兽——
黑甲毒沼鳄！
赵云早有防备，长枪一拧，赤烈燎原枪枪法全力使出，枪尖裹着熊熊烈火，狠狠刺向巨鳄双目之间的软处！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枪尖竟只在鳄甲上留下一道白痕。巨鳄头颅一摆，巨大的力道顺着枪杆传来，赵云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
“速退！拉出去打！这畜生皮太厚，把它引到山里头打！”赵云拉住典威一边急退，一边沉声喝道。刚才典威就是为了护他，被鳄爪挠中，落得胸口皮肉撕裂中毒的下场。
秦恒眼神微凝。实力接近抱丹后期的异兽，又有鳞甲护身，远比同阶武者强悍许多。赵云和典威本就耗了些真气，典威还受了伤，一时竟被压在下风。
他刚要提剑上前，谷底的风向却骤然反转！
原本沉积在洼地的浓剧毒瘴被风一卷，铺天盖地朝着众人涌来。灰绿色的雾气瞬间遮蔽了视线，连三尺外的人影都看不清。
“不好！是瘴气潮！闭气！往谷口撤！”
赵云脸色剧变，厉声大喝。可毒瘴来得太快，片刻功夫就吞没了半边洼地。众人仓促间运功护体，跟着赵云往谷口冲，可视线全被遮蔽，根本辨不清方向。
与此同时，洼地两侧的密林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兽吼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和瘴气惊动了附近的兽群，几十头毒纹兽、腐狼红着眼睛，顺着瘴气就扑向了队伍。
“结阵！”
赵云长枪一摆，想稳住阵型。可兽群从两侧蜂拥而至，混乱中，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灰绿色瘴气翻涌间，一声低沉的狼嚎骤然炸响。一头体型远超寻常腐狼的巨型凶兽猛地从瘴气里窜出，通体灰褐皮毛沾着毒泥，獠牙泛着幽绿寒光，赫然是抱丹初期的毒脊腐狼。它认准了阵尾的缺口，带起一阵腥风，直扑侧翼的林芷玲！
秦恒眼神一凝，脚下错步便横移过去。寒江剑出鞘的清鸣被兽吼盖过，他手腕一沉，寒涛初斩的剑势凝而不发，贴着狼颚狠狠斩入！
“噗呲——”
剑锋精准劈开狼首，腥臭的狼血喷溅而出。这一剑灌注了他全身真气，力道沉猛，反震之力带着他不由自主往后撤了半步。
但就是这半步，脚下的土层骤然一软！
这片崖边的泥土被瘴气常年侵蚀，早已酥松得如同腐泥，被他这一带力道的踩踏瞬间垮塌。裂纹顺着崖边飞快蔓延，大片大片的泥土裹挟着碎石簌簌往下落。
秦恒下坠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对，左脚顺势按在狼尸上狠狠一踹，借着反震之力卸去下坠之势，身形凌空一旋，稳稳落在崖下奔腾河面的一截浮木之上。
几乎同时，上方传来连片的轰隆巨响。黑甲毒沼鳄方才反复拍击地面，早已震松了整片边坡的土层，被这处垮塌一引，东侧半面崖坡竟连片塌了下去。碎石混着毒泥倾泻而下，滚滚烟尘混着瘴气翻涌而上，瞬间将洼地劈成了两半！
垮塌带西侧，赵云一枪捅死扑来的毒纹兽，抬眼便见烟尘漫天，东侧的人影尽数被吞没。
“秦师弟！典师弟！”
他厉声高呼，但回应他的只有落石的轰隆声与此起彼伏的兽吼。
身后兽群还在源源不断涌来，前路被落石堵死，他咬牙提枪支撑片刻，最终还是转头，只能先护着赵轩、林芷玲、杨玥、王石四人，往西谷口方向边打边退。
垮塌带东侧，典威胸口的伤被震得隐隐作痛，身前两头毒纹兽还在死缠烂打。他一枪扫死异兽，回头望去，赵云那边的方向已被落石彻底封死，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走！往东谷口撤，再绕去外围汇合点！”
他低喝一声，带着身边的李枫、孙浩，便只能先往山谷深处的方向突围。身后兽群紧追不舍，前路未知，没人知道，这条绕行的路上到底藏着怎样的凶险。
与此同时，河面上，秦恒踩着浮木，顺着湍急的水流一路往下漂。
山下河道与谷中主河道在此处交汇，水流奔涌湍急，两岸都是陡峭的绝壁，根本没法中途上岸。他索性收了剑，稳稳立在浮木上，借着水流快速前行。两岸的林木越来越高大茂密，背风口的瘴气也比外围浓郁了几分，显然已经漂到了外围与中圈的交界地带。
约莫漂了两炷香的功夫，水流渐渐平缓，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浅滩。秦恒脚尖一点浮木，身形如柳絮般掠起，便稳稳落在了河滩上。
他甩了甩衣角沾到的水珠，抬眼望向四周。前方山头后，一处绝壁夹着河谷，岩壁上爬满了墨绿的藤蔓，潮气混着一缕极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目光扫过远处半山腰的岩壁时，秦恒瞳孔骤然一缩，握剑的手不自觉攥紧。
只见几处深浅不一的石缝里，几株泛着淡淡莹白光泽的奇花正静静生长着，花瓣舒展，灵气内敛。周遭珍稀宝药都绕着石缝疯长，隐隐呈拱卫之势，和地图上描绘的形貌竟然分毫不差！
换骨花。
他念头刚落，山头对面便传来几声沉闷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