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御驾出征
太平府城。
府衙大堂里灯火通明,朱宸濠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南直隶舆图,李士实、王纶分坐两侧,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从南昌府起兵到现在,不过短短二十余日,他们便连下九江、南康、安庆、池州、铜陵、太平诸府县,兵锋直抵南京城下。
这速度比预想的还快了不少,江南各地的守军几乎一触即溃,沿途州县更是望风而降,只要能够顺利拿下南京城,那江南就是他们的了。
“王爷,如今我们已经拿下太平府,距离南京城不过百里。”
李士实严肃道:“刘养正从南京送来的消息,他已经拉拢了城中好几个官员,其中有应天府通判李重,还有守备南京的参将周琮。”
“这两人都收了我们的好处,答应在王爷大军兵临城下时,便找机会夺下城门,掩护大军入城。”
“消息可靠吗?”
朱宸濠没有急着高兴,而是看着李士实,神色严肃道。
“刘养正做事向来谨慎,他说可靠,那就是可靠。”
李士实点了点头道:“李重是江西人,周琮的妻族也是江西的,这两人跟刘养正都有旧交。”
“加上如今朝廷的大军远在湖广和西南,南京城孤立无援,他们就算不替我们效力,也不会为朝廷死守。”
朱宸濠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纶:“王卿怎么看?”
“王爷,李兄说得是。”
王纶放下茶杯,语气沉稳道:“但光有内应还不够,南京城是陪都,城墙高大,城里的守军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有两三万人,若是攻城的时候内应出了岔子,我们就要陷入苦战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先不急着攻城,我们可以先分兵把南京城周边的县城全部拿下,切断南京城跟外面的联系。”
“到时候南京城就是一座孤城,城里的守军撑不了多久,我们再让刘养正的人在城里散布消息,说朝廷已经无兵可派,南京城早晚必破。”
“这样一来,不用我们动手,城里的守军自己就会乱起来,等他们军心涣散,我们再发动总攻,到那个时候,内应夺门,大军入城,南京城就是王爷的了。”
“王兄此计稳妥。”
李士实也附和道:“南京城毕竟不是南昌府城,强攻损失太大,先孤立它,再瓦解它的军心,最后里应外合,这才是最划算的打法。”
沉默了片刻后,朱宸濠目光在舆图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南京城上,语气郑重道:“就按王卿说的办。”
“传令下去,水陆并进,兵分三路,先取溧水、句容、六合三县,然后三面合围南京,同时让刘养正做好配合的准备。”
“臣等遵命。”
李士实和王纶同时起身,抱拳应道,他们也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起兵造反,要么封妻荫子,要么满门抄斩。
…
与此同时,京师。
乾清宫里,朱厚照坐在龙椅上,面前站着内阁首辅焦芳、兵部尚书王琼等一众大臣。
“京营十二团营,可战之兵十万三千人,加上五军都督府在册的京畿卫所兵四万四千人,总计十四万七千人。”
王琼捧着兵部的名册,小心翼翼道:“若是陛下要御驾亲征,这八万兵马都能调动。”
“京营留两万守京师,其余卫所兵马全部调往宣府和大同、蓟州等边镇。”
朱厚照淡淡道:“剩下的八万京营兵马,随朕南下。”
“陛下……”
焦芳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但看到朱厚照扫过来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上次在朝堂上,朱厚照已经把话撂下了,敢有再劝者,以抗旨论处,他才上任首辅,根基不稳,可不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去赌。
“另外皇后夏氏,代朕临朝监国。”
朱厚照继续说道:“内阁辅政,凡军国大事,八百里加急送朕行在处置,日常政务,由皇后和内阁共同裁定。”
“臣等遵旨。”
听到这话,焦芳等人齐声应道,他们也清楚这次不是小事,谁半路掉链子,谁的乌纱帽就没了。
…
“刘瑾,兵仗局那边的工匠准备好随军出征了吗?”
看着焦芳等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开口说道。
“回皇爷,兵仗局两千余工匠已经全部做好准备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道:“另外兵仗局的炼铁炉也全部捣毁,所有囤积精铁将全部随大军出征。”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转炉炼钢法和燧发枪、火炮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立身根基,现在他准备南下,这些工匠他是不可能留在京师的。
虽说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部被收买,但其中的技术却是有可能被偷走的,这些技术无论是落到朱宸濠的手中,还是落到每蒙古人的手中,都可能造成大祸。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带着,那些炉子也全部捣毁,杜绝技术外泄的风险,等他平叛之后,再重新修建也不迟。
…
正德七年三月初。
厚照率京营八万大军出京师,沿运河南下,一路旌旗蔽日,号角连天,京营的将士们列队从正阳门出发,浩浩荡荡地朝南而去。
………
与此同时,朱宸濠的大军也按照王纶的计策,兵分三路,先后攻克了溧水、句容、六合三县,然后三面合围,将南京城团团围住。
南京城下,叛军大营联绵数十里,旌旗遍野。
朱宸濠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南京城,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神情。
“王爷,刘养正送出来的消息。”
这时,李士实匆匆走到朱宸濠身边,低声说道:“南京城里的官员已经乱成一团了,有人想战,有人想降,还有人想逃。”
“应天府通判李重和参将周琮都说了,只要王爷的大军开始攻城,他们就找机会打开城门。”
“好。”
朱宸濠点了点头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开始攻城,重点攻西门,李重那边会替我们打开北门,让他的人看准时机动手,别被自己人误伤了。”
“臣遵命。”
李士实躬身应道。
“另外告诉凌十一。”
朱宸濠继续道:“让他的水军封住秦淮河口,别让南京城里的人从水路跑了。”
南京城的世家和官员可不少,这些人在江南的影响力极大,拿下这些人的话,对他掌控江南有极大的好处。
要知道现在朱厚照已经南下了,最多一个半月,朱厚照就能抵达江南,哪怕他有长江的地利,可想要彻底挡住朱厚照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朝廷百年的威望摆在那里,如果没有这些人帮他稳定江南,到时单单江南内部的混乱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了。
“是。”
闻言,李士实连忙躬身应道。
望着远处的南京城,朱宸濠眼中满是志在必得,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只要拿下南京,大明的半壁江山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
南京城。
魏国公府。
刘养正独自一人站在魏国公府的大门前,整了整衣冠,然后递上了名帖。
魏国公府的门房接过名帖,见上面写着“故人刘养正拜见”几个字,又看了看刘养正那一身普通文士的打扮,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门房便领着刘养正走进了魏国公府的正厅。
徐俌坐在正厅的红木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冷冽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刘养正。
“刘养正?”
徐俌放下茶杯,语气冷淡道:“本公不记得有你这个故人。”
“国公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刘养正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恭敬道:“几年前,在下曾经代我家王爷前来拜访过国公爷。”
听到这话,徐俌皱了皱眉,正想再问几句,忽然脸色一变,他想起来了,刘养正这个名字,几年前,对方曾经代表宁王朱宸濠来拜访他。
“来人!”
徐俌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厉:“把这个叛贼给我拿下!”
听到徐俌的话,厅外立刻冲进来几个护卫,不由分说便将刘养正按倒在地。
“国公爷,在下有几句话,说完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被按在地上的刘养正盯着徐俌,声音淡然道:“但若是国公爷连这几句话都听不进去,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说。”
徐俌冷哼一声,摆了摆手道:“说完之后,本公再送你上路。”
“国公爷。”
刘养正直视徐俌的眼睛,淡淡道:“如今殿下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国公爷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看不明白什么?”
徐俌冷笑道:“本公是大明的魏国公,世受皇恩,岂是尔等乱臣贼子可比?”
“皇恩?”
刘养正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国公爷,这话也就说给自己听听罢了,自靖难之后,你们这些洪武老勋贵,还有什么皇恩可言?”
听到这话,徐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靖难之变,是他们所有洪武勋贵心里最深的伤疤,当年燕王朱棣起兵,他们这些洪武勋贵大多站在建文帝一边。
后来等朱棣坐上了龙椅,他们这些人就成了新朝的绊脚石,一场靖难之役,他们这些洪武勋贵的权力被削了个干干净净。
要不是后来朱棣迁都京师,需要有人继续坐镇江南,他们这些洪武勋贵连留在南京城养老的资格都没有。
“国公爷,您不必动怒。”
见徐俌脸色阴沉,刘养正继续说道:“在下说的都是实情,自永乐之后,朝廷的权力就牢牢攥在那些靖难勋贵和文官手里。”
“你们这些洪武勋贵守着个空头爵位,连京师的边都摸不着,这几十年来,文官越来越得势,再这么下去,你们怕是连现在这点体面都保不住了。”
“住口!”
徐俌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国公爷,您就算杀了在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刘养正声音冰冷道:“如今殿下要拨乱反正,若是有国公爷这样的洪武勋贵相助,待殿下攻克南京,坐稳江南。”
“你们这些洪武勋贵还能重新回到朝廷的权力中枢,这是你们几十年来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徐俌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握拳,指节都捏得发白。
“国公爷,在下今天孤身前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刘养正神色淡然地看着徐俌,平静道:“宁王殿下的诚意,国公爷是明白人,应当能看得出来。”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护卫们按着刘养正的肩膀,等着徐俌发话。
“放开他。”
过了好一会儿,徐俌才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护卫们对视一眼,松开了手,他们都是魏国公府的家生子,徐俌有什么决定,他们都是绝对服从的。
“国公爷果然深明大义。”
刘养正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朝徐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先别急着给本公戴高帽。”
徐俌冷冷开口:“本公还有两个条件。”
“国公爷请讲。”
听到徐俌的话,刘养正躬身说道。
“你必须替本公说服泰宁侯陈儒,只凭本公一人成不了事,陈儒若是愿意一起出手,这事才有几分把握。”
徐俌声音低沉道:“另外事成之后,我们洪武勋贵要江南守备之权。”
江南守备之权?
听到这话,刘养正眉头紧皱,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江南守备之权代表着徐俌他们要彻底掌控江南,成为国中之国。
“国公爷放心,泰宁侯那边,在下自会去说。”
沉吟片刻后,刘养正还是点了点头道:“宁王殿下向来器重老勋贵,这两桩事,在下可代为应允。”
徐俌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刘养正会意,转身快步离开了魏国公府。
看着刘养正离去的身影,徐俌微微叹了口气,他也不清楚这么做是对是错,不过这要看陈儒怎么想,若是陈儒不愿意背叛朝廷的话,那他也就可以熄了这个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