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放了一袋鸡精，能不鲜吗？
父亲站在门口看了十几秒，转身走了。
过了会儿，父亲端着一杯温水回来。
他把水放桌上了。
“喝口水。”
汤姆头都没抬。
“放那儿吧。”
“你——”
“爸，我要学习，您能先出去吗？”
父亲张了张嘴。
想骂。
没骂出来。
这孩子太反常了，反常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应对。
他转身走了。
过了半小时，又回来了。
父亲手里端着一碗汤。
热气往上冒。
汤姆鼻子动了一下。
香味。
很浓的香味。
像是什么东西炖了很久，把所有的鲜味都熬出来了。
他抬头。
鸡汤。
金黄色的鸡汤，上面飘着几粒葱花。
碗边上还沾着一点油光。
他咽了口口水。
很快又低下头。
“爸，我说了，我在学习。”
“学习也得吃东西。”
“我不饿。”
“你肚子叫了一上午了。”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确实。
它不太争气。
父亲把碗放到桌上，转身走了。
没多说。
这不像他。
汤姆盯着那碗鸡汤。
金黄色的。
热乎乎的。
闻起来——真的很香。
比昨天那盘红烧肉香多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送进嘴里。
汤滑过舌头，顺着喉咙下去。
整个人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那种温暖一点点散开，像冬天把手伸进热水里。
“嗯——”
他忍不住出了声。
鲜。
真的很鲜。
不是那种寡淡的鲜，是厚重的、有层次的、喝下去就想闭眼的鲜。
他又舀了一勺。
再一勺。
三口下去，整个人都舒展了。
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这汤……”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
“这汤也太好喝了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找到通关方式了。
不是对抗。
不是耍小聪明。
是顺从。
让干嘛就干嘛。
让学习就学习。
不顶嘴，不偷懒，不搞那些有的没的。
然后——奖励自然就来了。
你听话，爸妈就不骂了。
你不闹，鸡汤就端上来了。
这不就是副本的规则吗？
昨天绕了那么大一圈，挨了踹，吃了咸肉，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今天什么都不想，乖乖做题，反而有汤喝。
“我悟了。”
汤姆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低头把剩下的汤全喝了。
一滴没剩。
碗底那几粒葱花都用舌头舔了。
暖意从胃里往上涌，整个人软绵绵的。
舒服。
太舒服了。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又一个。
眼皮忽然有点沉。
“……嗯？”
他揉了揉眼睛。
不对劲。
这汤喝着怎么这么困？
这里面不会是下了安眠药吧。
他晃了晃脑袋。
没用。
又晃了晃。
还是没用。
“妈——”
他喊了一声。
母亲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
“这汤……”
“汤怎么了？”
“怎么这么鲜呢？”
母亲笑了。
“好喝吧？”
“好喝。”
“我特意多放了料。”
汤姆愣了一下。
“什么料？”
“鸡精啊。”
“多少？”
“一袋。”
“……一袋？”
“对，一整袋。”
“兑了多少水？”
“一碗水。”
汤姆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碗水。
一袋鸡精。
这不是鸡汤。
这是鸡精汤。
纯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舌头已经不听话了。
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
“妈……”
“嗯？”
“您这是……给我下药呢？”
“瞎说什么，鸡精能下什么药？”
“鸡精不能，但一袋鸡精能。”
汤姆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
又晃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桌腿。
眼神涣散。
嘴唇动了动。
“防不胜防……”
“啊？”
“我说——防不胜防。”
母亲蹲下来看着他。
“你这孩子，不就是鸡精放多了吗？至于吗？”
汤姆想翻白眼。
翻不动。
眼皮太沉了。
他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就想好好喝碗汤。
怎么就这么难呢？
两天。
整整两天。
汤姆在家里的状态就是——让坐就坐，让写就写，让睡就睡。
不反抗。
不抱怨。
不耍心眼。
父亲骂，他听着。
骂完了，他说“爸您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去做题了”。
父亲愣在原地，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母亲端来的任何东西，他先问一句“这里面放了什么”。
确认没有一整袋鸡精，他才喝。
两天时间，他把数学前两章的内容过了一遍。
题做了四十多道。
错了一半。
但至少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第三天早晨。
天还没亮透，汤姆就被叫起来了。
“今天返校。”
父亲把书包扔到沙发上。
汤姆揉了揉眼睛，穿上校服，背上书包。
没磨蹭。
没赖床。
出门的时候，母亲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三明治。
“路上吃。”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
“这里面——”
“正常三明治，没放鸡精。”
汤姆咬了一口。
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正常的。
真的正常的。
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太久没吃到正常的东西了。
学校门口。
家长的车一辆接一辆停稳。
汤姆从车里下来，背着书包站在路边。
其他九个人也陆续到了。
山姆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脸上带着同款疲惫。
布莱克眼圈发黑，像是两天没睡好。
高个子瘦了一圈——他妈做的饭比汤姆家的还难吃。
十个人站在校门口，面面相觑。
谁都没说话。
但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
总算活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汤姆的目光越过了校门。
越过了那条马路。
落在了对面。
一排花花绿绿的招牌。
游戏厅。
奶茶店。
炸鸡店。
电玩城。
娃娃机。
招牌上的灯还在闪，五颜六色的，像在招手。
汤姆的眼睛亮了。
山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瞳孔也放大了。
布莱克咽了口口水。
高个子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们身后，一个叫罗登的男生凑上来。
个子不高，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眼睛贼溜溜的。
他看了看对面的游戏厅，又看了看学校大门。
压低声音。
“哎，哥几个。”
所有人转头看他。
罗登朝对面努了努嘴。
“要不——咱们去那边玩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