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要下班了，要开会了？
马丁坐在镜头前，双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交叉。
“这种扣款制度，在我们任何一个正常的企业里都是不合法的。迟到可以扣钱，但通常按比例扣除，不会出现迟到半小时等于丧失半天收入的极端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们迟到的原因是电梯排队，而电梯排队是副本机制造成的。等于说林东设置了一个陷阱，然后让攻破者跳进去，再按照这个陷阱的规则来惩罚他们。这个逻辑链条本身就是闭环的。”
他把指尖分开又合上，声音沉了一度，像有东西压在他的舌根下面，
“从设计角度来看，这一手确实够狠。但从公平性角度来看，这几乎等于不给攻破者留任何出路。”
“迟到扣完工资也就算了，下午看手机还要继续扣？”
“他下午的工资已经扣完了，本来已经是在免费打工了，纯打黑工。结果现在还要继续扣？这不就是贴钱上班吗？”
“这公司是真的不要脸。”
“林东是不是自己经历过这种公司，然后把它原样搬进副本里了？”
画面切到龙国直播间的时候，弹幕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说话的节奏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这副本要不要这么现实啊。”
这一行字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弹幕长一点，像是在等旁边的人回应。
“我上班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每天早上等电梯，电梯口永远排着长队，一部电梯等十分钟，迟到了扣钱，和领导解释，领导说你不早点来。”
然后有一条弹幕被标记了，可能是因为内容太长，也可能是被赞了很多次，字体比周围的大了一号，边框微微发光，
“教你们一个办法。如果电梯排队太长，你别在一楼等，走楼梯上二楼，按电梯下来的时候肯定没人，这个时候你上去，”
“等电梯到一楼时你不下去，这样就能从二楼上去了。”
“这个方法我用了两年，没迟到过。”
接着一连串弹幕从不同方向涌过来，
“卧槽，你简直是天才。”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从明天开始试试。”
“这方法要是被HR知道了是不是要修电梯制度了？”
“不过最不合理的还是扣钱的事。迟到一分钟扣一个小时，迟到半小时扣半天，旷工半天扣一天，旷工一天扣三天。这规定离谱得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起。”
有人跟了一句，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经验，
“我前公司就是这样的。上个月有个同事迟到了七分钟，系统自动扣了全勤加当天绩效，到手少了三百块。人事说这是公司制度，制度不改，你申诉也没用。”
后面有人接了一句：“所以他走了，下个月找到新工作就走了。”
又有人补了半句：
“最离谱的是这种制度还有人去维护，说你不迟到不就没事了。”
五点十分。
萨斯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然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肩膀从上午一直绷到现在，终于在这一刻稍微松开了一点。
还有二十分钟就下班了。
他从早到晚折腾了一天，跑楼梯、被扣钱、贴钱上班、忍着没骂人，现在终于等到那个数字快要跳到五点半了。
“还有二十分钟。”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旁边森普也在看时间，侧着脸，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一拍才移开。
“今天过得可真长。”
“如果上班有工资，我恨不得多上一会儿。”
萨斯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但现在钱都被扣完了，我多待一秒都觉得亏。”
“我也是。”杰森的声音从另一边飘过来，
“现在坐在这里，每一分钟都是在倒贴。”
时间走到五点二十分。萨斯刚把桌面上的文件夹合上，准备收拾东西。
就在他伸手去拿外套的时候，主管的声音从工位区门口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覆盖整个区域。
“所有人，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萨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手指还捏着外套的领口，动作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但停在那个位置没有继续。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背影上，那人已经转身朝会议室方向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早不开会晚不开会，”
萨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快下班了开会？”
森普在旁边的工位上安静了一拍，然后说了两个字：“快走。”
他看着主管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你走就是旷工。”
“旷工扣一天工资。”
萨斯在座位上坐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份已经合上的文件夹，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二十三分。
然后他站起来说：
“去开会。”
五分钟后，十个人坐进了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各坐了五个人，
桌面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沓空白的会议记录纸。
主管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的笔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又抬起来。
主管开口了，讲的是上周的工作复盘，用词是他已经听过很多遍的那种正式而冗长的语气，内容翻来覆去只有三个要点，
完成情况、存在问题、改进方向。但每个要点都拆成四五个小点，每个小点又各有两个子点，层层嵌套，看不到尽头。
十分钟后，萨斯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三十四分。
已经下班四分钟了，他们还被关在这间会议室里。
主管还在讲话，像在念一份不用动脑就能背下来的稿子。
二十分钟后，主管开始讲第二部分的细节补充。
那些内容其实刚才已经讲过了，只是换了一种表述方式，用新的动词包装了同样的主语。
五十分钟后，主管把文件合上了。
他收笔，把桌上的矿泉水和会议记录纸拢到一侧，然后站起来。
“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之后把今天开会的内容整理一下，明天早上交一份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