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黄昏草
“那个后爹……不是,萧先生,您真能治好虾仔的腿?”
张海楼一听萧瑟说能治好张海侠,舌头当即打了结,激动得差点把心里那点不正经的称呼给撂出来。
他连忙改口,眼里的光是颤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什么,又像是怕这只是一场玩笑。
萧瑟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试试,不保证能行。”
“有劳了。”
张海侠心中有些激动。
三年了,他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找过所有能找到的医生。
南洋最好的西医说他的脊柱神经已经坏死,中医说他的经脉已断,无法修复。
三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与绝望和平共处,但学会和绝望共处,不代表当希望再次出现时不会激动。
如果是一般人,张海侠或许不抱希望。
但萧瑟深不可测,显然不是普通人,或许有特殊的治疗手段。
只要有一线希望,张海侠都不会放弃。
萧瑟点点头,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溢出,像是一捧被揉碎了的月光,温润而不刺眼,将张海侠整个人笼罩其中。
张海侠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里,暖意从每一寸皮肤渗透进去,沿着血管和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
紧跟着,一股酥麻酸痒的感觉从他腰部以下的位置涌了上来,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重新生长、重新连接。
“我有感觉了!”
张海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对于一个身体瘫痪的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疼痛,而是彻底的麻木。
有了知觉,就代表神经正在被修复,有恢复的可能。
而站在一旁的张海琪和张起灵,看到的景象更加直观。
只见张海侠双腿和后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直至消失。
皮肤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平整,就好像那些伤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比他们张家的特殊治疗手段强得多。
“太好了!”
张海琪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微微泛红。
她这个人向来硬气,流血流汗不流泪,可此刻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把张海侠当成亲儿子和接班人培养,自然希望张海侠健健康康的。
张海楼也为好兄弟能康复感到高兴。
要是张海侠好不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片刻之后,萧瑟收手,对张海侠说:“你试着动一下。”
张海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脚上。
三年没有主动支配过那部分身体,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像是在唤醒一段沉睡已久的记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右脚的脚趾轻轻动了一下。
张海侠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重新听从指挥的脚,原本有些悲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抬头看向张海楼。
张海楼的脸已经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
“太好了!虾仔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这个莽撞冲动、惹祸无数的混小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这三年,张海楼嘴上没说,每天依旧大大咧咧地进进出出,照样跟人插科打诨,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可实际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苦。
他无数次在半夜惊醒,都想扇自己两巴掌。
如今看到好兄弟恢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不禁喜极而泣,失了方寸。
“扶我一把。”
张海侠的声音有点哑。
张海楼猛地回过神,当即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张海侠的手,将好兄弟从轮椅上扶了起来。
因为这三年张海楼都坚持给张海侠按摩双腿、活动关节,所以张海侠的肌肉萎缩情况并不算太严重。
萧瑟的治愈术可治百病,生死人或许不行,但肉白骨却可以做到。
只是消耗部分法力,萧瑟就让张海侠恢复健康。
这种手段,若是让外面那些西医中医见了,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而重新脚踏实地的张海侠,除了感觉有些腿软,暂时无法使太大的力外,其他方面都没了问题。
“你的伤势已经治愈,只需要再休养几天,就能跑能跳了。”
萧瑟伸了个懒腰,语气随和。
张海侠松开张海楼的手,冲萧瑟郑重其事地抱了抱拳,声音低沉而诚恳:“萧先生大恩,张海侠记下了。”
萧瑟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张海琪,说道:“饭也吃了,腿也治了,该干正事了。”
张海琪点点头。
她瞪了张海侠和张海楼一眼,恢复平日里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
张海琪伸手敲了敲两个小子的脑袋,语气凶巴巴的,可谁都能听出那凶悍底下压着的温柔:“你们两个臭小子,给我老实待着,哪里都不许去,等我回来就带你们回夏城。”
“到时候再好好跟你们算账。”
张海楼缩了缩脖子,难得没有顶嘴,只是嘿嘿傻笑。
张海侠则安静地点了点头,宛如听话的乖宝宝。
两人在一起,活像灵珠跟魔丸。
张起灵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就像个闷葫芦。
直到萧瑟和张海琪离开,他才跟着翻身下楼。
张海楼见状,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高手,下楼都不带走楼梯的。”
另一边。
三人离开市区后,萧瑟抬手,召唤出清风明月。
两道金光落地的瞬间骤然膨胀,化作两只形似金翅大鹏的巨鹰。
鹰身通体覆盖着金黄色的羽毛,翼展足有三丈余,鹰目如电,利爪如钩,落地时掀起一阵旋风,枯叶尘土被吹得四散飞扬。
两只巨鹰昂首而立,姿态睥睨,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萧瑟和张起灵翻身跳到清风、明月背后。
“上来。”
萧瑟回头招呼了一声。
张海琪也不矫情,脚下一蹬,纵身跃到萧瑟身后坐下。
鹰背宽厚温热,羽毛之下能感觉到强健的肌肉在微微起伏。
她伸手抓住萧瑟腰侧的衣物,心中涌起一股新奇的感觉。
活了大半辈子,她还是头一次乘坐飞禽。
“往南方,胥城方向。”
萧瑟一声令下,清风明月同时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声震云霄,随即双翅猛展,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向着灰蒙蒙的天空疾冲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将张海琪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坐在无遮无拦的金眼雕鸮背上,张海琪下意识抓紧萧瑟的衣服。
这要是被摔下去,哪怕有麒麟血,也得落地成盒。
胥城是张瑞朴的大本营。
两城相隔不远,以金眼雕鸮的速度,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便抵达了胥城上空。
居高临下,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张海琪的目光扫过下方,眉头越皱越紧。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踪影,偶尔有人影晃动,也是步履蹒跚、面带病容。
有些巷子里,甚至能看到倒伏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殓,就那么横在路边,无人问津。
整个城市愁云惨淡,哀鸿遍野。
黄昏草已经在这座城市全面扩散,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死去。
为了一己之私,将十数万人推向深渊。
莫云高和汪家确实不当人。
张瑞朴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当年在盘花海礁查到了黄昏草,按照档案馆的规矩,这种级别的危险物品一旦发现,必须立刻上报。
可张瑞朴没有。
他隐瞒了情报,私下里辗转联系上了莫云高,利用这条情报换了自由行的机会,从此脱离档案馆的管束。
后来在盐碱湖底下,张海侠、张海楼奉命调查峇来邪神,跟张瑞朴正面遭遇。
结果两人当时明明制服了张瑞朴,却没有补刀,导致张瑞朴逃了出来,埋下后患。
张瑞朴逃出生天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搭上了莫云高手下的副官陈西风,两人狼狈为奸,利用陈西风在军方的关系和人手,四处搜罗黄昏草变种的培养方法。
张瑞朴的目标是拿到黄昏草的长效雾化配方。
一旦得手,这东西就能变成一种可以大规模投放的生化武器,威力惊人,防不胜防。
黄昏草的毒性极强,中毒者先是出现幻觉,高烧不退,皮肤溃烂,随后器官衰竭,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如果制成雾化剂,通过空气传播,威力足以在一个星期内瘫痪一座中型城市。
无论是毒杀敌对势力,还是与其他人进行交易,都可以获得巨大利益。
这种东西在国际黑市上,可以卖到天价。
那些常年混迹于灰色地带的军火商、雇佣兵团、甚至某些小国的极端势力,对这种东西趋之若鹜。
若是落在鱿鱼、小日子这些丧心病狂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萧瑟亲自赶来的原因之一。
萧瑟神识外放,扫过胥城,很快就找到张瑞朴和陈西风的老巢,指向一块空地:“在那里降落。”
清风明月长鸣一声,收拢双翼,向着胥城边缘一片隐蔽的山林俯冲而下。
快要落地的时候,清风明月张开翅膀,滑翔一段距离,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