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办案,只看律例
方孝孺念完最后一条,合上账册,拱手道:\"禀司长,今日报告就这些。\"
周毅睁开眼,点点头:\"辛苦了。稍等,还有件事。\"
方孝孺停住脚步,恭敬地站在原地。
周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方大人,以后办案,只看律例。\"
\"不要提个人。\"
\"也不要在文书里写什么'揣摩上意'之类的话。\"
他说得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方孝孺沉默片刻,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周毅转过身,看着他:\"本官不是在责怪谁,只是觉得,这样不妥。\"
\"稽核司办案,应该依的是大明律,不是某个人的判法。\"
方孝孺点头,神色认真:\"司长说得是。下官这就去交代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不过……下面的人,已经习惯了。\"
周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盯着方孝孺,没有说话。
方孝孺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拱手退下。
门轻轻关上,屋里重归安静。
周毅站在窗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默片刻。
\"习惯了。\"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习惯,是最难改的。
可他仍然认为,只要不继续发酵,这种\"习惯\"总会慢慢淡下去。
...
第二天,周毅去户部取一份文书。
路过廊下时,听见两名书吏正在闲聊。
“最近稽核司的名声可谓响亮。”
\"怎么说?\"
\"以前那些案子,谁敢动?现在一个个都判得干干净净。\"
说话的人并无恶意,只是随口感叹。
周毅脚步微顿,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
夜里,周毅独自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一摞文书,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盯着那些文书,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没有下过令。
也没有制定过什么\"标准判法\"。
可他的做法,却已经影响了很多决定。
周毅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周毅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盯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近这一堆破事,来得太蹊跷。
先是各衙门把烫手山芋全扔过来,然后他随手判了几个案子,结果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他\"不避权贵\"。
更邪门的是,所有人都开始学他的判法,什么\"照周司长那次的做法\",什么\"遵司长之意\"。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毅揉了揉眉心,心里盘算着两个可能。
第一,有人在暗地里搞他。
故意把他捧成\"青天大老爷\",然后等他飘飘然的时候,一刀捅死。
这招不新鲜,古往今来多得是。
第二……
周毅眼皮跳了跳。
该不会是自己那个破系统,悄悄给他加了什么\"主角光环\"吧?
让他不知不觉就成了京城红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声\",来得太快,传得太广,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不像人为,又不像巧合。
周毅盯着烛火,嘴角抽搐。
\"老子只想躺平一生,怎么就这么难?\"
…
周毅近日推了三场宴请。
第一场是户部郎中的私宴,理由是\"近日公务繁忙,恕不赴约\"。
第二场是翰林院的诗会,托人带话说\"不善诗文,不便凑趣\"。
第三场是都察院某位御史的小聚,连理由都没给,只让下人回了句\"多谢盛情\"。
他说得客气,拒得也干脆。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留下可以商量的余地。
...
户部郎中收到回帖时,正在书房里翻账册。
他看了一眼,放下,没有多想。
倒是旁边的书吏随口问了一句:\"周司长不来?\"
\"不来。\"郎中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人家忙。\"
书吏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可临出门时,他忽然回头补了一句:\"周司长这人,倒是从不应酬。\"
郎中抬眼看他,没接话。
书吏笑了笑:\"清高。\"
...
翰林院的诗会如期举行,来的人不少,气氛也热闹。
有人吟诗,有人品茶,还有人闲聊时事。
到了中场,有位侍读忽然问起:\"怎么不见周司长?\"
主办的翰林侍讲摇头:\"他说不善诗文,不来了。\"
侍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倒也是,他那样的人,未必看得上这种场合。\"
旁边有人接话:\"何止看不上,他压根就不结交。\"
\"不结党。\"另一人补充道,\"这样的人,最难得。\"
几人点头,没有反驳。
仿佛这个结论,早就该有了。
...
都察院的小聚更冷清些,只坐了五六个人。
主人是位年长的御史,姓卢,为人谨慎,平日也不爱张扬。
他本以为周毅会来,毕竟稽核司和都察院常有公务往来。
可人没来,只送了句客气话。
卢御史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看来本官这点面子,还不够。\"
坐在对面的年轻御史接话:\"不是面子不够,是人家不轻易露面。\"
\"哦?\"
\"您想啊,周司长若是频繁出席这种场合,别人怎么看?说他拉帮结派,还是说他沽名钓誉?\"
年轻御史说得认真,\"他这样低调,才是聪明。\"
卢御史端起酒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
几日后,刑部值房里。
两名书吏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周毅身上。
\"你见过周司长吗?\"
\"没有,只听说过。\"
\"我也是。\"那书吏笑道,\"不过最近倒是常听人提起他。\"
\"怎么说?\"
\"就是……\"书吏想了想,\"他从来不抢风头。\"
另一人点头:\"对,你看他,稽核司这么大的事,他从不出来说话。\"
\"低调。\"
\"嗯,低调。\"
两人说完,各自低头继续翻卷宗。
仿佛这只是句再平常不过的闲话。
可这句话,却悄悄留在了心里。
...
周毅是从方孝孺那里听到这些评价的。
那天方孝孺来正堂汇报公务,顺口提了一句:\"司长,最近外头都说您清高。\"
周毅抬起头,盯着他。
方孝孺连忙补充:\"不是坏话,是……夸您不结党。\"
周毅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朱笔。
\"还有什么?\"
\"还说您……不轻易露面,是自持。\"方孝孺小心翼翼地说,\"都是好话。\"
周毅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孝孺见他不说话,拱手退下。
门关上后,周毅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心里只有一句话:
\"老子只是想少惹事。\"
...
可京城的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周毅越不出现,名字越常被提起。
茶馆里,有人说:\"周司长从不应酬。\"
酒楼里,有人说:\"他这人,不爱抛头露面。\"
甚至连街角的说书摊,都开始把\"低调\"当成他的标签。
没有人刻意传播。
也没有人故意捧他。
只是每当有人提起,总会有人附和:
\"对,他不抢风头。\"
然后所有人点头。
仿佛这是一个无需证明的事实。
...
周毅坐在书房里,听着廊下传来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他低着头,继续批阅文书。
窗外,夕阳渐沉,烛火摇曳。
一切如常。
可他心里清楚:
这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这段时间搞这么一堆事情,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干嘛。
古人做事就是磨磨唧唧的。
不爽就提刀干,多好。
就是喜欢玩阴的。
哎,反正不管了,自己就躺着看他们出招。
老子就不信了,你们一个巴掌还能拍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