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又送宵夜

周毅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王大人这是在威胁本官？\"

\"本官不敢。\"

王彰摆了摆手：

\"本官只是在提醒您，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您现在把那些商号都查了，把那些人都逼急了……\"

\"他们若是狗急跳墙，对您可没有好处。\"

\"狗急跳墙？\"

周毅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们跳。\"

\"本官倒要看看，这大同城里，到底有多少条狗！\"

王彰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周毅，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周大人，您真的要把事情做绝？\"

\"不是本官要做绝。\"

周毅一字一句道：

\"是有人，先对本官动了杀心！\"

\"昨夜那些刺客，王大人不会忘了吧？\"

\"他们可不是来跟本官喝茶的，是来要本官的命的！\"

\"既然他们想要本官的命，那本官自然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提高：

\"告诉那些人，本官不怕死！\"

\"他们想杀本官，尽管来！\"

\"可只要本官还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把这账查到底！\"

\"查到水落石出，查到真相大白！\"

\"谁敢拦……\"

周毅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本官就查谁！\"

这话说得太狠，太绝。

王彰盯着周毅，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吓唬人。

他是真的，要把事情闹大！

\"好。\"

王彰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

\"既然周大人执意如此，那本官也不便多言。\"

\"只是希望……\"

他顿了顿：

\"周大人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怒意。

周毅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后悔？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既然那些人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陆千户。\"

周毅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加大查账力度。\"

\"所有与军中有往来的商号，一个都不许漏！\"

\"另外……\"

他顿了顿：

\"派人盯紧王彰，看他今夜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是！\"

陆千户应声而去。

周毅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账本，继续翻看着。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大同城墙上，火把依旧在风中摇曳。

可这座城，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这场围绕着周毅展开的杀局，也在一步步，走向最终的爆发。

...

周毅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夜。

桌上的账本已经翻完了七本，每一本都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睛发酸。

他揉了揉太阳穴，刚准备歇一歇，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

周毅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经过昨夜那场刺杀，他现在对任何动静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大人，是小女子。\"

门外传来那个清冷的女声。

周毅眉头一挑。

又是她。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苏若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依旧是一碗热粥，还有几碟小菜，冒着热气。

\"刘管事让小女子给大人送宵夜。\"

她低着头，神态恭谨，把托盘放在桌角。

周毅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那碗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粥还是热的，煮得很烂，入口即化。

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粥上。

他一边喝粥，一边观察着苏若兰的举动。

这个女子放下托盘之后，并没有立刻告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那些账本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看？\"

周毅忽然开口。

苏若兰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小女子……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周毅放下粥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奇这些商号的账，能不能经得起查？\"

\"还是好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本官能不能活着查完这些账？\"

苏若兰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周毅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大人……小女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周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那本官问你，昨夜演武场上，是谁提醒本官马镫有问题？\"

\"又是谁，在本官骑马的时候，指点本官如何躲避？\"

苏若兰沉默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大人……小女子只是恰好看见了而已。\"

\"恰好？\"

周毅冷笑一声：

\"那你今夜又恰好来给本官送宵夜？\"

\"还恰好，对这些账本感兴趣？\"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变得更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帮本官？\"

苏若兰咬了咬嘴唇，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大人若是信得过小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

\"小女子想帮大人一个忙。\"

\"帮忙？\"

周毅挑了挑眉：

\"怎么帮？\"

苏若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本福顺行的账册，翻到某一页。

\"大人，这账……有问题。\"

她指着其中一行数字：

\"永乐十七年六月，福顺行采办粟米五千石，入库四千五百石，损耗五百石。\"

\"可小女子记得……\"

她顿了顿：

\"那年六月，大同这边大旱，粮价飞涨。福顺行若真的采办了五千石粟米，花费绝不会只有账面上这个数。\"

周毅眼神一凝。

他刚才翻这本账的时候，确实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现在苏若兰这么一点，他立刻明白过来了。

粮价！

账本上记录的粮价，跟实际市价对不上！

\"你怎么知道那年六月粮价飞涨？\"

周毅盯着她，眼里满是怀疑。

苏若兰低下头：

\"小女子虽是女流之辈，可平日里也会帮叔父抄账，对粮价……多少有些了解。\"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

可周毅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账房女子，怎么可能对三年前的粮价记得这么清楚？

除非……

她不是普通人。

\"你继续说。\"

周毅压下心中的疑惑，示意她继续。

苏若兰翻到下一页：

\"这一笔也有问题。永乐十七年八月，福顺行采办豆料三千石，入库两千七百石，损耗三百石。\"

\"可那年八月，大同遭了水患，运粮的道路被淹，损耗绝不会只有三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