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愿为天下，冒一次险！
宇文化及的小算盘再清楚不过。
如今骁果军大战失利，损兵折将被迫困于一隅，四周强敌环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杨浩是隋宗室正统，宇文化及又手握传国玉玺，萧后和隋朝数百臣子亦在其阵营之中，当借机成立新的隋廷，自认天下正统，倒不失为一良策。
其实之前宇文化及已经尊杨浩为帝了，所以他才能自拜大丞相。
但那只是在骁果军内部，并且是口头上的。这一次则不一样，乃是正式为杨浩举行加冕仪式，为其上帝号与年号，正式昭告天下。
可对于杨浩来说，这无疑是灾难性的决定，是将他推向毁灭深渊的举动。
他的家族成员，关中义宁帝杨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同样攻克长安的李渊立为帝，仅数月之后便被迫禅位于李渊，前途未卜。
杨浩面对的可不是李渊，而是几乎杀尽了隋宗室成员的宇文化及，如今他被宇文化及立为帝，那被迫禅位之期也就不远了，到时候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冰冷的刀刃？还是穿肠毒酒？杨浩根本不敢想下去。
何况，他还要为此背上骂名，身败名裂。
就算侥幸得以虎口逃生，当今天下隋廷的正统、那个东都隋廷也绝对容不得他。
众臣可不在乎杨浩一脸的生无可恋，当即将准备好的黑色龙袍给他披上，大裘冕戴上，杨浩就这样成了又一个大隋天子。
然后，杨浩被宇文化及麾下将领挟持着来到了襄城的城楼之下。
杨同和苏定方的大军就在城楼下，仅百米之外，忽然看到襄城的城楼上火光亮起，城楼上的情形清晰可见。
杨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大隋龙袍的人，虽说未曾谋面，但也确定他应该就是给自己木鹅传书的杨浩。
按照辈分……！
杨同理了一下，按辈分杨浩还是他的叔辈。
“大隋天子驾到！尔等反贼安敢造次！”
城楼上的将领搬出杨浩，对着东都军和夏军一通呵斥，还想凭着这个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一派胡言，如今唯有东都隋主方为天子，犯上逆贼宇文化及，还不速速开城投降！”东都军将领回骂。
杨浩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军阵，他第一次离自己的救星东都军这么近，近到他几乎都看到东都皇泰帝的脸了。
可那又如何？
如今的他更进一步身陷囹圄，还被强行加上了一层罪孽深重，此刻唯有一死以身殉隋。
想着他心中真涌起了一股从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可身边军士把他看得牢牢的，他连死都没机会。
杨同骑着马，缓缓向前踏了一步，面向城楼。
“骁果军诸将，朕乃大隋天子。天兵已至，襄城不日可破，朕知诸将皆受宇文逆贼蛊惑，许诺此时愿降者皆赦免，若能献宇文逆贼人头，当封候！”
杨同的话在夜色中回荡，清楚地飘进城楼上将领和军士的耳中。
虽说只是一句话，可守城将领个个面面相觑，方才的底气也都泄了不少。
毋庸置疑，自江都兵变以来，骁果军内部早已人心离散，若不是宇文化及以严酷的手段强行聚拢，早就分崩离析了。
可一路战败，骁果军已至穷途末路。宇文化及既未能带骁果军返回关中，亦未能给予他们妥善的安置，龟缩一城，朝不保夕，他们对宇文化及的质疑与愤恨与日俱增。
宇文化及的心腹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敢再让将领们任听城下喊话了，当即撤走杨浩并向城下放箭。
杨同退回了安全距离，苏定方对杨同道：“陛下，是否依计而行？请陛下速速决断！”
苏定方深知多说无益，他更没有耐心和宇文化及这等逆贼费口舌，破敌擒贼首一直就是他坚守的。
先前他刚给杨同献了一条妙计，可尽快破敌。
这里距离洛水很近，还有洛水的支流汶河沿襄城而过，襄城地势平坦低洼，近日汶河水位暴涨。
只需用数日时间掘开一条口子，引汶河之水倒灌入襄城，襄城必然大乱，到时便可一举攻破襄城。
苏定方的妙计无懈可击，也是当下击溃宇文化及的最佳良策了，军中将领皆立功心切，无不响应此妙计。
“先生？”
杨同没问别人，扭头问向了身后的魏征。
魏征只点头说的确是妙计，听这话中之意，似乎还有更好的计策。
杨同这才想起魏征身份仅是记室参军，三军之前自己对他的态度难免惹众将质疑，于是回了大帐，仅留下魏征、苏定方单独商议。
“陛下为何迟迟不肯决断？”魏征直接对杨同问道，这自然也是替苏定方问的。
“如此妙计，朕实不该质疑。但是……！”杨同欲言又止。
魏征道：“汶河之水倒灌，襄城和周边郡县便是满城汪洋，百姓遭殃，这或许是陛下所顾虑的吧？”
杨同抬眼看了看魏征和苏定方，微微颔首。
杨同是现代人，虽说知道历史上生灵涂炭难免，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他终究没亲眼见到过这些，更别说亲手制造这一切了。
苏定方是战神，却也是杀神，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去谋取胜利，只为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
他不屠城不滥杀百姓，已经是作为一个战神最大的仁慈了。
杨同亦不是道德婊，他理解苏定方的杀伐果断。
可为了攻下襄城，让数十万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甚至丧命，以杨同一个现代灵魂的认知，他有所迟疑是自然的。
“陛下当速作决断！”
苏定方一脸淡然地对杨同道。
或许他也认同杨同心系黎民的仁慈，可当前杨同并不是励精图治的守成之主，他想成为征伐天下的雄主，这样的残酷仅仅是入门而已。
如果这个皇泰主是这般心境，那也不过是个心性纯良的少年天子而已，何以谋天下？何以成千秋伟业？
仅凭这一点，苏定方便可以断定他绝非自己应该追随的英明雄主。
杨同自然也意识到了，如果他不能在此事上狠心决断，便会与苏定方这等天赐将才失之交臂。
就在魏征准备开口劝谏时，杨同先开了口。
“先生，苏将军，朕有另外一计，请二位参谋！”
“陛下赐教！”
魏征和苏定方相视一望，显然意外得紧，这少年天子还有更好的计谋？
杨同道：“朕以为，消灭宇文化及未必非得攻城，苏将军野战无敌，设计引宇文化及大军出城，在城外灭之，襄城可不攻自破。”
“当下宇文化及最忌惮的便是苏将军，若苏将军一直攻城，宇文化及必龟缩不出。若宇文化及得到苏将军撤军的消息，宇文化及便大有可能出城攻击朕之东都军。”
“苏将军可修书一封于宇文化及，向其索取传国玉玺，承诺得到玉玺后便撤军。苏将军佯装撤军，择地埋伏，待宇文化及大军与东都军鏖战，苏将军再次左右穿插，截断宇文化及大军回城之路，围而歼之！”
“陛下英明，此计甚妙！”
魏征立即对杨同拱手一拜，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模样。
“宇文化及贼心不死，定然不愿龟缩襄城而不前。若苏将军撤军，宇文化及必定出击以图东都！此计甚妙！甚妙！”
苏定方在心中略作盘算，也不禁面露钦佩之色。
实难想象，这样的妙计居然出自一个十五岁未经战事的少年之手。
“陛下英明！”
苏定方心中还是疑惑，眼神忍不住往魏征身上瞅，还是觉得这样的妙计更大可能出自这老狐狸之手。
杨同表情略带装逼，继续道：“朕也曾读过些兵法，大魏（北魏）灭胡夏统万城之战，此计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处？”
“确是！可陛下要独自对战宇文化及大军，此计虽好，但甚为冒险！”苏定方直接道出了此计的不足之处。
杨同兵力不多，他率领夏军包抄需要时间，杨同要独自与宇文化及鏖战一段时间。
一旦有个闪失，后果自然不堪设想。
“无妨！朕愿为天下冒此一险！”杨同一脸大义道，打消了苏定方最后的顾虑。
“末将领命！”
苏定方抱拳，他是个实干家，确定此计后立刻就去执行了。
“有劳先生了！”
杨同再谢过魏征，配合他进行了一次完美的表演。
如苏定方所怀疑的那样：这计谋的确是魏征出的，但又必须造成是杨同出的假想。
原因……，魏征的话说明了一切。
“为陛下招揽苏定方，微臣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