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长安长安
扶风县城，为防备宋人偷城，除了城中驻有金军主力五千，还在城外设立了两座军寨。
一座在北靠近法门寺，一座在城南五里处的黄土台塬上。
南寨中，驻防的是大金京兆府天雄军左、后、右三军约两千五百人。
天雄军，一听名字便知，是由宋金中原大战时期，投降的汉军成建制改编而来。
这种汉军，早年间保留汉人将领，保留汉军编制，为金国攻下中原腹地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而，历经百年演变，汉军的称谓还在，但无论实力还是地位，早已不同往昔。
从将领说，此刻的天雄军统制叫马俊生，乃是招讨使马良显的亲侄子，虽然是个汉人，但早已皈依萨满教，留着不伦不类的女真双辫。
而从兵源讲，天雄军士卒九成是宋人开启北伐后，朝廷从京兆府周边的华州、耀州等地征发的壮丁，俗称汉签军。
扶风南寨再往南十里，下了黄土台塬，则是天雄军设置的百人前哨营堡。
“听说了么，宋人好像已经打到湋水西岸。”
营堡门口，一个手持长矛，松垮的披着披甲的高个士卒，百无聊赖的对着另一个执勤兵卒絮叨。
另一个矮个士卒较为惫懒，长矛随意提溜着，人还依着军寨大门的原木。
听到高个絮叨，他有些不耐烦：“你这厮就喜欢瞎打听，小卒的命操那将军的心做甚？”
高个闻言撇撇嘴：“湋水离扶风不过十七八里地，你一点不担心？”
矮个白了高个一眼：“还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去年在襄阳打，也没见宋人多厉害。”
高个当即摇头：“不一样，听说陇右过来的这伙宋军是真能打，火器也犀利，图克元帅，完颜（纲）统军使，都是让他们给打没了。”
矮个这下更光棍了：“那还有啥好说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
高个被挤兑得不轻，就在他还要再絮叨之时，远远发现了什么，不由闭了嘴。
矮个突然听不见同伴声音，颇不习惯不买呢转头观望，见他正瞧着远处发呆，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矮个士卒也是错愕异常。
原来，两人视野尽头的渭河南岸上，四五路长蛇阵列拉得老长，一个又一个的红色身影不断重叠出现。
许久，矮个喃喃说道：“额，郿县这就丢了？”
高个比矮个更机敏，当即转头冲进了营堡内寻找长官去了。
不一会，营堡内冲出几骑，匆匆向北赶去，刚才还站岗的高个竟也在其中。
报信的骑兵很快抵达了扶风南寨，正喝酒的天雄军统制马俊生得了汇报，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帅帐中。
随后，他一边命令副将率军起营南下，防备宋军渡河，一边亲自带着金银细软，奔回扶风城报信去了。
马统制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前哨营堡守门的矮个士卒就追了过来。
原来，宋人在渭河南岸进攻的部队规模，远超想象，前哨百夫长不得已，又派人来说明情况。
副将终究没敢率军南下，只敢派人去追马俊生。
半日后，扶风守军分拨了三千人马，会合南寨天雄军两千人后，这才摸向渭河。
好在，对天雄军来说，结果是好的，宋军没有渡河的打算，他们只是分兵三千左右，沿着渭河河岸立下了营寨。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最早发现宋人的高个士卒，又和矮个凑到了一起，今夜他俩值哨。
矮个此刻可不敢打瞌睡，只直勾勾的盯着渭河对岸看，但对于高个的问题，他也没有答案，只能摇头：“鬼知道，或许在找合适的渡河点吧。”
原来，除了与天雄军隔河对峙的宋军外，还有大批宋军源源不断的沿着渭河与秦岭之间狭长平原东进，仿佛一口气要捅到长安去一样。
待到此时，与天雄军有类似遭遇的金军，其实已有好几支。
比如扶风西南面，同在渭河北岸的武功县守军，亦是被宋人吓得不轻，急匆匆向长安求援。
其实，别说渡河打扶风或者武功，就是天雄军以为已经丢失的郿县，其实如今也还在金军手中。
不过确实已被兴元军及蜀北军共计六千大军包围了。
“轰隆”
这是蜀北军蝴蝶炮开火的声音，伴着声音，一枚铁制流星飞进了郿县县城。
“轰”
过了片刻，郿县城内传出了爆炸声，清脆但响亮！
这是仇池军工的开花弹，第一次在实战战场炸响。
虽然隔着城墙看不出开花弹的效果，但莫峥和李好义四目相对后不由笑了起来，因为随着爆炸声传来的，还有城内的惨叫与哀嚎。
而笑过之后的莫峥，则对李好义询问起来：“二哥，这下你放心了吧？”
“哈，放心了，放心了，小小郿县坚持不了几天。”，李好义再次大笑，并转身招手。
不一会，一员背着长柯斧的将领策骑奔到了李好义身边，却是莫峥最早认识的兴元军将领，李贵。
说来很有意思，李贵如今是踏白军统制，名义上是归沔州副都司管辖，也就是归莫峥统领，驻成州。
但实际上，踏白军一直直接听令于李好义，粮草是李家的兰皋城在供给，李贵也常在兴元军中行走。
因此，李好义此刻也是直接命令李贵的：“阿贵，莫都使的开花弹，效果你看见了，拿下郿县与五丈原相互依托，作为我军东进的桥头堡，有没有问题？”
“两位都使放心，贵绝不负重托。”李贵对莫峥与李好义双双行了礼。
而李好义得了答复，没有再啰嗦，只重重呼了一口气后，招呼起莫峥来：“贤弟，那就出发吧，此去瑶台争明月，不破楼兰誓不还了。”
莫峥见李好义兴致好，情不自禁的附上了一句：“二哥，此行若一去不还，便一去不还吧，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
两人言罢，竟颇有默契的勒马狂奔起来。
两人身后，包括蜀北军新训三千骑军在内的六千骑兵，纷纷纵马跟了上去。
很快，在兴元军步卒大队的遮掩下，靠着秦岭山脉北部跟脚，六千骑军很快越过了扶风县、越过了武功县，兵锋直指已属长安的户县。
这一举动，无疑吓了金国招讨使马良显，他急派完颜承裕率军两千支援扶风，让陇州防御使纥石烈子仁率军四千支援户县。
而马良显自己，则开始亲自主持增修长安防御。
主要是检查城防器具、清点武库、清理护城河等等，并且他还下令长安以北以西地区开始征召壮丁。
一日后，不枉金军诸多布置，兴元军如约对户县外围发起了一整日的试探性进攻。
然而，就在马良显摩拳擦掌，准备随时以守转攻之际，兴元军又于第二日便莫名其妙的撤退了。
对此，马良显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忍不住问属下：“这李好义不是蜀北名将么？兴元军起军五万众，强行突袭二百里，难道就是为了看看长安？”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马良显。事情太过反常，他甚至都没敢派军出长安追击。
又一日后，马良显凝神西望之际，突然有军兵闯入了他的中军大营：“招讨，在长安城南，昨日有数千宋骑竟藏在了终南山中，今日一早，又匆匆东去了。”
马良显略显错愕，久久说不出话，最终他只能呢喃道：“什么玩意？难道他们指望几千孤军能偷袭数十万众的长安不成？怕不是失心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