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离别愁绪
“八哥说得没错,老拐,咱们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也算是过命的兄弟吧,如今兄弟落难,难道你就忍心不拉我们一把?”
另外一个下巴有些尖的中年人接过话头,这话说得就更重了一些,让得旁边几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像眼前这些人,他们只记得自己对山河镖局的贡献,却选择性地遗忘了在山河镖局有难时,自己是如何抛弃那些老兄弟的。
又或许在他们心中,一直觉得当时的情况下,就算自己留下来,也不过是跟着山河镖局陪葬,那又为什么不选择一条生路呢?
那个时候的山河镖局覆灭在即,龚家的强势深入人心,两者在整体实力上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他们觉得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做出跟自己一样的选择吧?
而且在秦阳出手之前,他们心头还暗暗腹诽那些留在山河镖局的人太傻,也太不识时务了。
就拿眼前的老拐来说吧,本就瘸了一条腿,又在横断山脉丢了一条手臂,却依旧如此固执,要将性命送在山河镖局之中。
可惜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如今的山河镖局不仅苦尽甘来,甚至举家搬迁到了广元郡城。
他们原本只是想要跟着过来看看情况再说,甚至在他们心底深处,还有一丝想要看山河镖局笑话的龌龊心思。
如果山河镖局被郡城龚家所灭,那从某种角度来说,就可以证明他们当初的选择是正确而且明智的。
然而那天在这山河镖局新总部门外看到的一场大戏,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差点将他们的下巴都惊得掉了下来。
包括城主府在内的三大势力,竟然联手相助山河镖局对付龚家。
再加上那头实力强横的白蛟妖兽,让得称霸广元郡城数十年的龚家一朝土崩瓦解。
龚家家主直接被白蛟一口给吞了,剩下的龚家所属也被城主府全数抓走,想必下场都会极其凄惨。
这岂不是说明偌大的龚家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山河镖局彻底掀翻,而宁家则要取代龚家成为广元郡城三大家族之一了?
如此反转,让这些原本存在异样心思的镖局弃人,心态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他们知道自己恐怕看不到山河镖局覆灭的那一天了,相反以后只能看到山河镖局的蒸蒸日上和前途无量。
一想到自己原本也是山河镖局的一员,可以像老拐这些人一样享受山河镖局水涨船高带来的红利,他们就后悔得想要吐血。
就算明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他们也觉得必须得试一试。
若是试都不试就此打道回府,那才会遗憾终生呢。
不得不说他们运气还是相当不错的,在今日堵住了曾经的“好友”老拐,这就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们知道老拐在山河镖局人缘极好,不仅跟几位老镖头相熟,更能跟年轻一辈的宁小苗和宁小禾打成一片。
又或者他们觉得现在又不是让所有当初离开的人全部弄回山河镖局,就只是帮他们这几个人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拐,你就去跟代总镖头说说吧,咱们可以从最低级的伙头马夫做起,只要让我们重回山河镖局,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先前说话的那位八哥口气变得软了几分,想来也意识到自己是在求人,一味的强势,或许会引起老拐的反感。
以他们对老拐的了解,这就是一个啥事都好商量,任何时候都笑嘻嘻,好像不知道生气为何物的老好人。
他们觉得自己都这般开口相求,而且还搬出了曾经的兄弟情谊,这老拐再不济也会去给自己说几句好话吧?
只要能回到山河镖局,那做马夫伙头肯定只是暂时的,他们对自己都很自信,相信自己很快就能重回原来的位置。
“这个……”
见得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道德轰炸,老拐眼眸之中果然浮现出一抹纠结,显然确实有些抹不开面子。
说到底,在遇到危险之时先想到自己,这其实算不得什么恶事,最多说一句这些人没有把山河镖局当自己的第二个家而已。
但以前在山河镖局还不错的时候,老拐和这些人确实一起走了很多次镖,不是亲生兄弟胜似亲生兄弟了。
诚如那八哥所言,又不是让他老拐偷偷将几人带回山河镖局之中,那样的事就算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做。
可对方现在只是让他去代总镖头宁远山的面前说几句好话,如果连这都不肯的话,那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老拐,只要你今天替我们说话,无论成与不成,我们也一直拿你当兄弟,以后若是有事就知会一声,兄弟们绝不推辞!”
尖下巴那人再次开口出声,让得旁边几人都重重点了点头,看起来倒真像是义气深重的异姓兄弟一般。
事实上若是再遇到生死危机的话,恐怕他们还会做出跟当初一样的决定。
这是人性使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现在他们想重回山河镖局,也不是因为他们改了心性,只是看到山河镖局焕然一新,还没有了龚家的威胁,想重新端起这个金饭碗而已。
一时之间,老拐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犹豫和纠结,公义和私情不断在脑海之中交战,让得旁边几人都不由对视了一眼。
“有戏!”
这就是他们第一时间从老拐脸上看出来的真相,让得他们都心生兴奋,甚至已经在想着重回山河镖局的待遇了。
“拐叔,你在这里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老拐心中纠结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将要做出一个决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他耳中。
而当老拐转过头来循声看去,赫然发现一道年轻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让得他心头一凛。
“小苗?”
对于这道身影,老拐没有半点的陌生,因为那正是山河镖局代总镖头的亲生女儿,老总镖头宁严的宝贝孙女:宁小苗!
除了老拐之外,其他几个原本是山河镖局镖师的人,对宁小苗自然也不会有丝毫陌生。
这让他们一愣之后,忽然发现这或许又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拐叔,我和哥哥还说今天到你那里蹭饭呢,他们说你出门采购物资了,怎么样,东西都买好了吗?”
然而宁小苗却连看都没有看那边的几人一眼,自顾笑着跟老拐说起了话,而且说话的同时,还看了看旁边的一辆板车。
几句话说得老拐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但沉吟片刻之后,还是挤出一抹笑脸,说道:“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只是说来也巧,在这里遇到了八哥他们,所以多寒暄了几句。”
看来老拐最终还是选择了顾念兄弟之情,听得他口中说着话,已是抬手朝着其中一人指去,他相信宁小苗对这位肯定也是很熟悉的。
宁小苗一直是个跳脱的性子,并不像那些大门不出二门出迈的大家闺秀,自懂事起就跟山河镖局的镖师车夫伙夫打成一片。
山河镖局众人也对这小丫头颇有好感,这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老总镖头最疼爱的孙女,更因为宁小苗的性格很讨喜。
只是众人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宁小苗,跟一个多月前的宁小苗,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一个多月经历的事,恐怕比宁小苗这十六年经历的事情加起来还要多,对她的影响也极其之大。
镖局存亡,宁家生死,最亲近的师兄背叛,这每一件拿出来,恐怕都得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造成毁灭性的心理打击。
好在宁小苗心性足够坚韧,又有贵人相助,这才勉强挺了过来。
而这对宁小苗来说,就是一块最好的心性磨刀石,帮助她在十六岁的年纪,就拥有了一颗踩不灭打不死的坚韧之心。
曾经那些镖局的美好,如同过眼云烟,让宁小苗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不过是繁花似锦迷了眼的假象而已。
只有在真正经历生死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而眼前这几人,包括那些当时主动脱离山河镖局的人,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最深处的一面。
这些人不能说他们是纯粹的恶人,但如今的山河镖局却不需要这样的人。
因为宁小苗知道,若是山河镖局再次遭遇劫难,这些人依旧会做出跟之前一样的选择。
这或许也是宁小苗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以她的心智,已经猜到老拐被那几人的言语所打动。
哪怕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宁不苗却不想让老拐失望。
若到时候老拐真的去找了宁远山,再说出这件事,却被宁远山拒绝的话,或许他也会有一些想法。
既然如此,那就将这种破事扼杀在襁褓之中,尽量保全老拐的颜面就行了。
宁小苗知道老拐在镖局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老好人,那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做吧。
“八哥?”
听老拐提到这个称呼,宁小苗好像才意识到身边有这么一群人似的,略有些异样的目光对着八哥几人扫了一圈。
“原来是你们啊,你们怎么也来广元郡城了?”
宁小苗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句话问得八哥几人脸色有些尴尬,但随即记起了自己大老远来这广元郡城的目的。
“小苗啊,多日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那个能说会道的尖下巴抢在八哥之前开口出声,他自认为这一记马屁拍得十分到位,小姑娘肯定都爱听这样的话。
此言落下之后,八哥等人都是小鸡吃米似的连连点头。
不知为何,看到这几人对自己如此恭惟,宁小苗却有点想笑,这或许也是一种心性改变的体现吧。
尤其是在已经看明白这几人真正的目的之后,宁小苗就清楚地知道这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心了。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在这广元郡城玩几天,玩好了就回青田县城去吧!”
宁小苗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那尖下巴说话似的,自顾在那里开口出声:“恕我直言,郡城不比县城,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老拐,赶紧进去吧,哥哥还在等着你的豆角焖饭呢!”
下一刻宁小苗直接将目光转到了老拐身上,听得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老拐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这是完全没有再将八哥等人当成自己人,而是将这些人全部当成了外人,委婉地下起了逐客令啊。
尤其是宁小苗其中一句话,蕴含着没有太多掩饰的威胁,更像是在催促这些人早点离开广元郡城。
“那个……小苗,咱们这次来广元郡城,其实并不是来游玩的,而是……而是有事相求!”
见得宁小苗装糊涂,八哥便有些忍不住再次开口,虽说口气有些不自然,开始表明自己的来意。
“之前的事,我们已经知道错了,小苗,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你能不能跟老总镖头说说,让我们重回山河镖局啊?”
八哥的声音还有继续传来,让得旁边几人包括老拐的视线全都凝注在宁小苗身上,想要看看这位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小苗,我们都知道老总镖头最疼你了,只要你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下半辈子的命运,求求你了!”
尖下巴随之接口出声,相比起之前面对老拐,他们的态度又放得低了一些,想来是因为宁小苗的身份地位不一样。
诚如尖下巴所言,整个山河镖局之中,谁不知道老总镖头宁严最疼爱这个宝贝孙女。
那真是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宁严对宁不苗的教导,也跟对待孙子宁小禾完全不一样。
他们以前没少听宁小禾被老总镖头揍得哇哇叫,但在他们的印象之中,老总镖头好像一次都没有打骂过宁小苗吧?
只是他们只知道宁严对宁小苗溺爱,却忽略了以前的山河镖局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宁小苗也不可能在真正的大事上随意置喙。
这就给了众镖师车夫们一种假象,那就是只要宁小苗说什么,老总镖头都会答应。
在八哥他们看来,让自己这几个人重回山河镖局,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若是宁小苗肯替自己说几句好话,成功的可能性还是相当之大的。
而以他们对宁小苗的了解,这小丫头比老拐还要好说话,而且年纪轻轻面子也薄。
自己多恭维两句,再拍几句马屁,恐怕这丫头就得飘飘然吧?
“小苗,求求你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恳求,就差没有直接跟宁小苗跪下来了,他们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此事已经成功了一半。
“说完了吗?”
然而就在诸多恳求声落下时,宁小苗却是环视一圈,然后脸上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冷。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是你们在山河镖局遇到生死危机之时,主动离开了山河镖局吧?”
既然这些人如此不识抬举,那宁小苗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给什么好脸色,所以口气变得颇有些不客气。
“如今看到山河镖局扛过了这一劫,而且发展到了这广元郡城,就又想来端这个铁饭碗,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经历了诸多变故之后,宁小苗的口才似乎也变得好了许多,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浮现出一抹冷笑。
“山河镖局给你们饭吃,不是为了让你们在大难临头之时,只顾自己活命,而不顾镖局死活的。”
宁小苗冷笑着环视一圈,没有敢跟她的眼神对视,被她看到的人,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去。
“原本大家好聚好散,从此各自安好,没成想你们脸皮如此之厚,竟然追到了这广元郡城,难不成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表现出你们的诚意,就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重新回到山河镖局了?”
宁小苗冷笑依旧,听得她说道:“其实你们并非没有机会,若是三天前在龚家大举来攻之时,你们选择替山河镖局出头,想必祖父会感到异常欣慰!”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躲在人群之中一言不发,就这样还想重回山河镖局,真是做梦!”
宁小苗口气愈发凌厉了几分,继续说道:“你们这些人啊,山河镖局有难的时候看不到你们踪影,现在看到危险解除,就想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这连续的几番话,再加上最后的这一道质问,直接让八哥几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仿佛脸面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人,而且还有一些人认出了宁小苗的身份,那些排在后边想要送礼的人,都缓缓围了上来。
当他们听到宁小苗这些话的时候,都对八哥等人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围观众人之中,并非没有那种贪生怕死之徒,但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肯定不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更何况山河镖局和宁家乃是广元郡城的新贵,是城主府和赵王两家都要郑重对待的势力,那他们应该站在哪一边,也就不用多说了。
“哼,一群贪生怕死之徒,还想重回山河镖局,真是不要脸!”
“就是,这样的人我都看不起!”
“小苗姑娘,要不就由我卢家出手,替你赶走这几个讨人厌的家伙吧!”
“小苗姑娘要是愿意,我可以让他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切,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我那里还缺不少家奴呢,这几个家伙身强力壮,我看正好合适!”
“……”
短暂的安静之后,四周突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而当这此议论声传进八哥他们耳中时,顿时让他们的身形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实在是这些人虽然是在巴结宁小苗,针对的却是他们这几个人。
这将他们赶出广元郡城都是轻的,还有人说要让他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更有人想要将他们抓回去当奴隶。
而且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笑,这让他们清楚地知道,或许只需要宁小苗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刚才尖下巴就说过这样的话,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用这种方式决定命运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广元郡城,就算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在这个世上,恐怕也没有太多的人在意吧?
“小苗……小苗,八叔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你可不能这样啊!”
这个时候的八哥哪里还有先前那种镇定,赫然是跪倒在了宁小苗的面前,就差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但谁都能听出他口气之中的那抹恐惧,剩下的几人也不敢怠慢,转眼间宁小苗跟前就齐刷刷跪了一地。
“趁我还顾念几分香火情,你们赶紧走吧!”
见得这些熟悉的人跪在自己面前求饶,宁小苗终究还是多了一丝心软,口气也变得缓和了几分。
想必宁小苗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是真的被众多围观的郡城大佬们吓破了胆,生怕无声无息永远留在这广元郡城之中。
说到底这些人的行为虽然让宁小苗不舒服,但也罪不至死。
将这些人重新招回山河镖局肯定是不可能的,但终究有几分香火情在,宁小苗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人魂归异乡。
“是……是……”
到了这个时候,八哥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重回山河镖局的事,保住这一条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骨子里就颇为贪生怕死,而且看宁小苗的意思,重回山河镖局肯定是不可能了,那还是先选择保命吧。
在宁小苗和老拐目光注视之下,八哥带着几人站起身来,然后朝着宁小苗恭敬行了一礼,便不敢再在这里停留了。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不少人眼眸之中精光闪烁,心想这或许是个攀附山河镖局和宁家的好机会啊。
看宁小苗的样子,对那几人很不待见,而且他们也知道这就是在山河镖局大难临头时主动脱离的家伙。
如果将这些人暗中抓起来,是不是可以当作攀附山河镖局和宁家的投名状呢?
“还请诸位给我个面子,不要为难他们!”
就在一些人心中打着鬼主意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这样一道声音,待得他们循声去,果然是那宁小苗在说话。
这让还没有走远的八哥等人心头一震,那丝懊悔再次变得浓郁了数倍,曾经在山河镖局的点点滴滴,也如潮水一般涌将上来。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宁小苗不近人情的话,那现在他们可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四周围观之人那些眼神,他们自然也能感觉到一些。
刚才的他们,都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广元郡城,又能不能活着回到青田县城?
但此刻在宁小苗的一句话落下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瞬间就消失殆尽了,也让他们再无那种如芒刺背的危机感。
在这些人的印象之中,宁小苗就是一个还没有突破到开明境的小丫头而已。
可是现在,就这么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竟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震慑住了那些在广元郡城大名鼎鼎的人物。
这些人在八哥他们面前凶神恶煞,可是在面对宁小苗的时候,却尽皆笑脸相迎。
如此强烈的反差,已经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八哥他们不是傻子,所以他们能猜到那些人之所以有如此变化,恐怕不是看在宁小苗这个小姑娘的面子上,而是对山河镖局和宁家极为忌惮。
想着以前只能在边远县城打混的山河镖局,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让广元郡城无数势力都如此敬畏的大镖局,他们就悔不当初。
这种强烈的对比,对他们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这让他们想着,若是当初在龚家来袭之时,自己没有主动脱离山河镖局,那是不是现在也能跟着山河镖局在这广元郡城吃香喝辣了呢?
看看那些还留在山河镖局的镖师比如老拐他们,所有人都对他们客气有加,甚至那些大势力之主都在想着要如何巴结。
再看看他们这几个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广元郡城,生怕被人惦记,拿来当作讨好山河镖局的投名状。
这人跟人实在是没法比,而这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当初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明智的决定而已。
这也说明在真正的结果出来之前,这个所谓的决定到底明不明智,真的不太好说。
谁他娘的能想到那暗中的魂师竟然如此厉害,不仅几次相助山河镖局死里逃生,现在似乎连广元郡城的几大势力之主都被震慑住了。
以八哥他们对山河镖局的了解,清楚地知道单凭宁家肯定是没这个本事的,一定是那幕后的魂师高人又出手了。
包括那头惊鸿一瞥一口吞掉龚家家主龚泽元的白蛟妖兽,恐怕也跟那魂师高人脱不了干系。
只可惜自始至终,他们也不知道那魂师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极大的遗憾。
但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诚如宁小苗所言,三天前的那次变故,算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在龚家大举来袭,城主府和赵王两家出面之前,他们这几个人能鼓起勇气,跟山河镖局站在一边,未必便没有重回镖局的机会。
这犯了错不要紧,只要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若是你有心改过,并付出实际行动之后,都是有机会被原谅的。
但很可惜,八哥他们连这最后的机会也没有抓住。
因为跟青田县城那次一样,在城主府和赵王两家出面之前,他们看不到山河镖局还能保全的半点希望。
在那个时候选择站在山河镖局一边,有很大的几率会被拉着一起陪葬。
这才是他们本性的延续体现,除非是局势已经彻底明了,他们才会做出决定,但这个时候明显已经太晚了。
这样的人你不能不说他们很谨慎,可有时候谨慎过头,就会失去一些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既然小苗姑娘都这样说了,那我们肯定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短暂的安静之后,一道高声响将起来,顿时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想必他们都想在这个宁家嫡系面前露露脸。
毕竟如今除了城主府和赵王两家之外,根本没有人进得了这山河镖局的大门,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遗憾。
这几天他们不仅进不了山河镖局的大门,甚至都没有见过宁家几人。
宁小苗是他们几天来看到的第一个宁家嫡系,所以并不想错过这个攀交的机会。
“小苗姑娘,我……”
“抱歉,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就在某位家主凑上前来,想要跟宁小苗多说几句话的时候,却不料后者直接开口打断,然后朝着旁边的老拐使了个眼色。
老拐会意,连忙让人赶着板车从侧门进入山河镖局总部,没有得到准许的外间众人,自然不敢硬闯。
只是随后跟上的老拐,却见得前边的宁小苗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心事,让得他不敢上去打扰。
事实上这三日的时间,宁家诸人都在抓紧时间修炼,尤其是宁严和山河兄弟,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因为他们刚刚得到秦阳的首肯,让他们也能修炼清玄经,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一种难得的造化。
就在修炼清玄经的第二天早上,父子三人都获得了突破,突破到九重登堂境的宁严,已是马不停蹄地修炼起了大浩然正经。
尝到了甜头的山河兄弟,更是一步也不想迈出房间,似乎还想要从清玄经上得到更多的好处。
如此一来,倒是宁小禾和宁小苗兄妹二人先行出关,这三日时间以来,城主府和赵王两家的拜访,都是他们在接待。
对此戴士诚他们虽然有些不满,觉得自己被怠慢,但看在秦阳的面子上,他们自然也不会过多跟这两个小辈计较。
而在几天的接触之下,他们突然发现宁家的这两个小辈做事竟然井井有条。
其中宁小禾为人稳重,对于双方合作的条款事无巨细一一核对,城主府带来交接的龚家产业,几乎也不会有什么错误。
宁小苗虽然性子活泼了一些,但做事的时候极其认真,有时候天马行空提出的一些东西,往往让戴士诚这些老奸巨滑之人都有些头疼。
几天的接触下来,几位郡城大人物都不由在心中感慨,心想有这兄妹二人在,山河镖局必然前途无量。
这并不仅仅因为宁小苗和宁小禾是秦阳的嫡传弟子,还因为这兄妹二人的心性和天赋。
心性和天赋都达到了标准,再有秦阳这位明师指导,未来的成就还会小吗?
只不过相对于宁小禾,宁小苗更在意的其实并不是山河镖局这些琐事杂事,而是担心另外一件事,这才无心修炼。
她害怕自己某一天早上起来,或许只是一个疏忽,某人就无声无息地离开山河镖局,离开这广元郡城。
所以宁小苗闲暇的时候,会在山河镖局各处打转,这也是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只是秦阳这几日也足不出户,也就兄妹二人每天的请安,才肯定那位并没有离开,这让他们欣慰之余,又有些惆怅。
这时间过得越久,秦阳离开的可能性就越大,离别的愁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是越来越浓郁了。
“小苗,你回来啦?”
就在宁小苗思绪飘得有些远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来,然后就看到兄长宁小禾正微笑看着自己。
“你们等一下啊,豆角焖饭很快就好!”
老拐先是笑着跟宁小禾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厨房忙碌去了。
宁小苗则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中拿着一根柴枝,不断在地上划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
宁小禾似乎感应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妹妹身旁,思绪同样飘得有些远。
自家妹妹的心思,宁小禾其实也有猜测,但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强求,只能顺其自然。
更何况现在他们兄妹二人都已经拜秦阳为师,那宁小苗的某些心思,注定只能深埋在心底了。
只是看到一向活泼洒脱的妹妹,如今时常这样沉默惆怅,宁小禾心头很有些不是滋味。
按理说山河镖局现在蒸蒸日上,总部还搬到了这广元郡城,连城主府和赵王两家都是客气有加,所有人都应该兴高采烈才对。
偏偏宁小苗好像没有太多的喜悦,这几日的沉默寡言,跟宁小禾印象之中的妹妹完全不一样。
哪怕宁小苗有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跟城主府和赵王两家高层商议的时候,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但宁小禾就是能感觉到妹妹很不开心。
至于其中缘由,他也能猜到一些,那就是才认了没多长时间的师父,或许很快就要离开山河镖局,离开这广元郡城了。
而这一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相比起秦阳留下的那些财富和功法,宁小禾跟宁小苗一样,更愿意师父一直待在身边。
可他们又知道秦阳身不由己,那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的死气一直肆虐秦阳,必须要找到高阶的生命力宝物,才能延续寿元。
因此没有人能说出挽留秦阳的话来,真要强行挽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将秦阳绑在这里等死。
这好不容易拜了一个本领高强的明师,却相处不到一个月就得分开,要说宁小禾心中的不舍也是极其强烈的。
只是他为人一向稳重,又没有宁小苗那么多的异样想法,所以看起来要正常许多。
“小苗,你闻到香味了吗?”
似乎是看到妹妹的脸色越来越惆怅,宁小禾没话找话,而这个时候灶房确实传出一股熟悉的香气。
“豆角焖饭来咯!”
片刻之后,老拐的声音终于响起,然后他左右双手各自端着一个大婉,上边还在不断冒着热气。
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总算是将宁小苗的心神给拉了回来,而下一刻她霍然起身来,吓了旁边的宁小禾一大跳。
“师父应该还没吃饭,我先给他送一碗过去!”
紧接着从宁小苗口中说出来的话,宁小禾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旁边老拐的脸上则是露出一抹浓浓的疑惑。
“师父?”
老拐口中喃喃出声,然后看着宁小苗问道:“你什么时候有师父了?”
要知道宁小禾和宁小苗都是代总镖头宁远山的亲生骨肉,以前除了山河兄弟教导之外,都是由老总镖头这个祖父亲自在教。
也就是说兄妹二人从来没有拜过什么师父,整个山河镖局之中,也没有人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师父。
只是这个时候的宁小苗并没有过多解释,从老拐手中接过碗后就直冲后院而去,让得老拐愣愣站在那时有些发呆。
“小苗,你等等我!”
同样接过大碗的宁小禾高呼出声,但下一刻看了一下手中的碗后,便又说道:“老拐,快,再给我盛一碗。”
想来宁小禾是看到宁小苗只端了一个碗,若是那一碗给师父吃了,那自家妹妹岂不是没有饭吃了?
老拐心头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多问,当他又盛了一碗饭递到宁小禾手上后,就见得后者第一时间朝着后院快步而去。
“到底哪来的师父?”
看着兄妹二人背影消失的方向,老拐口中再次喃喃出声,眼眸之中的疑惑也愈发浓郁了几分。
不说老拐在那里疑惑发呆,宁小禾脚步极快,很快就来到了秦阳居住的院落,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呆立当场的背影。
秦阳的房间门已经打开,而此刻宁小苗就在站在房间门口,身形有些轻微地颤抖,却好像有些不敢跨进房间的大门。
咣当!
就在宁小禾快步走近的时候,他耳中突然听到一道大响声,吓了他一大跳。
待得他循声看去,赫然发现是宁小苗一直端在手上的饭碗已经掉落在地,在饭碗被摔得几瓣的同时,豆角和饭粒也洒了一地。
这让宁小禾愈发心惊,当下连忙几步跨出,而在靠近大门口之后,他终于看到了屋内的情形,一股惆怅油然而生。
“师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