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宝玉破防:凭什么他有礼物我没有!
贾恒执起手边的茶盏,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瓷壁,又缓缓放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拢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色,声音温厚,不高不低:“几位妹妹在这里说笑,我却想起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坐在一起的探春、宝钗、黛玉等人,语气愈发恳切:“宝玉哥哥一个人被关在怡红院,想必心情郁结,正是最难过的时候。我们做弟弟妹妹的,也该去探望一番,劝解劝解他才是。”
这话一出,屋内的笑语声顿时如被掐断了弦的琴,戛然而止。
探春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一拍手,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明显的愧疚,连声说道:“三哥哥说的是!我竟把这茬给忘了!我们只顾着凑在一处说些闲篇儿,倒把二哥哥给抛到九霄云外了!他那脾性,最是爱钻牛角尖的,一个人闷在屋里,指不定要怎么胡思乱想,越想越钻死胡同呢!”
薛宝钗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闻言也温婉地点了点头,手中绣着并蒂莲的锦帕轻轻叠了叠,柔声附和道:“恒兄弟想得周全。宝兄弟虽然素日行事有些孩子气,偶尔还闹些荒唐的小性子,但终究是自家骨肉兄弟,他如今正落着难,我们是该去看看他,也好宽宽他的心。”
众人都各有表态,唯有林黛玉端坐在窗边,手中捻着一枝刚折下来的绿萼梅,指尖在冰凉的花瓣上轻轻划过,脸上神情淡淡的,既不附和,也不反驳,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脸上的忧色更重了几分,仿佛真的将贾宝玉的愁烦揣在了心上。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自己靠窗的书案走去,步子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沉稳。
“我这里正好有些前些日子温习的课业,还有几篇我揣摩着县试策论写的心得,一并带去给宝玉哥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案上的叠着的书卷里,挑出几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册子,又取过一根青色的丝绦,仔仔细细地将册子捆好,打了个雅致的如意结。
“他虽然嘴上总是倔强,动不动就说些不爱读书、仕途经济都是混账话的气话,但我瞧着,他心里未必就真的放下了。万一他这回被关着,静下来想通了,回心转意,想要再为县试做些准备,这些东西也能给他做个参考,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临时抱佛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贴又周到,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兄长的一番良苦用心,听得人心里熨帖。
探春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三哥哥,你可真是……想得太周到了!换做是我,顶多想着带些他爱吃的玫瑰酥、碧粳粥,或是几样新奇的小玩意儿去安慰安慰他,哪里能想到这一层呢!”
她越想越觉得贾恒心思缜密,不仅不计较往日里贾宝玉那些贬低读书人的混账话,反而还处处为他的前程打算,这份心胸和气度,实在是让人打心底里敬佩。
薛宝钗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眉眼间的温柔更甚:“这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样子。有恒兄弟时时在一旁提点着,想来宝兄弟也能慢慢懂事些,知道为自己的将来谋划谋划。”
贾恒握着那捆书册,转过身来对着众人微微一笑,笑容谦和有礼,如春风拂过水面:“既然如此,我们走吧,别让宝玉哥哥等久了。”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屋子,朝着怡红院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走在抄手游廊上,只听得环佩叮当,清脆悦耳,裙裾上沾染的冷香、脂粉香随着微风飘散开来,沁人心脾。
穿过架着朱红栏杆的沁芳亭,绕过一片开得正盛的碧桃花,那粉白的花瓣沾着些许薄霜,美得惹人怜爱。又穿过几丛翠绿的芭蕉,宽大的叶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前方不远处,一座精致的院落便遥遥在望。
院门之上,悬着一块赤金嵌宝的匾额,上面写着“怡红快绿”四个大字,笔走龙蛇,正是贾宝玉的居所——怡红院。
院门口守着的几个小丫鬟,见这阵仗,连忙敛声屏气地屈膝行礼,又有一个眼疾手快、最为机灵的小丫鬟,转身就一溜烟地往院里跑去通报,脚步声细碎得像撒了一把豆子。
没过多久,袭人便匆匆迎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绫袄,发髻也只简单挽着,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憔悴,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几日为了贾宝玉的事日夜忧心,没睡个安稳觉。
见到贾恒和几位姑娘一同前来,袭人连忙上前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三爷,姑娘们怎么来了?这天儿寒,也不提前打发人说一声,也好让奴才们预备些热茶。”
探春素来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没等袭人把话说完,便急急问道:“袭人姐姐,我们来看看二哥哥,他如今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袭人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她侧身让开道路,引着众人往院里走,同时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回三姑娘的话,二爷从昨儿被老爷训斥了一顿回来,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水米未进,谁劝也不听,就连老太太打发人来送的补品,他都让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方才小丫头说您们来了,他……他还说身子乏得很,不想见人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探春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她好心好意地来看望,没想到贾宝玉竟还摆起了架子,耍起了小脾气,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闷气。
林黛玉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轻声道:“既然如此,他不愿见,我们便离开吧,改日再来便是。”
袭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里屋却突然传来一个虚弱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是……是林妹妹来了吗?”
是贾宝玉的声音,只是往日里的清朗温润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沙哑,听着就让人觉得心疼。
袭人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朝着屋里扬声应道:“是呢,二爷!林姑娘和三姑娘、宝姑娘她们,还有三爷,都来看您了!”
屋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贾宝玉轻轻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过了片刻,屋里才传来他带着几分迟疑,又有些落寞的声音:“让她们进来吧。”
袭人如蒙大赦,连忙快步上前,打起了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帘,将众人一一迎了进去。
一进屋,一股浓郁的苦药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贾宝玉平日里惯用的蔷薇硝和脂粉香气,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味道。
贾宝玉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织金的锦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干裂得起了皮,往日里那双总是含情脉脉、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眸子,此刻也黯淡无光,看见众人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似的。
“宝哥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迎春素来心软,见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忍不住蹙着眉,心疼地说道。
贾宝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视线缓缓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从探春的愤愤不平,到宝钗的温柔关切,最后落在了贾恒身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跟在贾恒身后的林黛玉和薛宝钗,眼神复杂难辨。
他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们怎么……和三弟一起来了?”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让屋里的气氛顿时又冷了几分。
探春心直口快,压根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她笑着上前一步,解释道:“我们是先去给三哥哥道喜的呀!三哥哥这次院试拔得头筹,得了案首,可是天大的喜事!我们姐妹几个凑了份子,给他备了贺礼。方才在三哥哥屋里说了会儿话,三哥哥便提议说,该一道来看看你,解解你的闷儿。”
薛宝钗也跟着温婉地补充道:“是啊,恒兄弟一向心细,怕你一个人闷在屋里胡思乱想,伤了身子,还特地给你带了些温书的资料来呢,都是他自己整理的策论心得,可珍贵着呢。”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贾恒手上捧着的那一摞整整齐齐的书册。
“顺道?”
贾宝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总是流转着情意的眸子,此刻却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直直地看着探春,眼神里带着几分悲凉。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
“所以,你们是给他道完喜,送完礼,才‘顺道’过来看看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细的针,狠狠地扎在了众人的心上。
探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薛宝钗也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温柔笑容淡了几分,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着手中的锦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贾宝玉的视线又缓缓地转向林黛玉,转向薛宝钗,转向迎春、探春,最后又落回贾恒身上,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他忽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微微耸动着,带着浓浓的哭腔,执拗地问道:“那……你们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一瞬间,满室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姑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窘迫和尴尬,谁也没想到,他竟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半晌,还是探春最先回过神来,她干巴巴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我们……我们来得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下次,下次我们一定给你补上!”
“下次……”
贾宝玉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听得人心里发酸。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死死地盯着众人,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没有,就是没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你们都给他送了礼,就我没有!你们偏心!你们都偏心!”
他的吼声在屋子里回荡着,震得人耳膜发疼。
就在这满室凝固的气氛中,贾恒却依旧神色不变,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指摘的关切和包容。
他缓步上前,走到贾宝玉的床前,将手中那捆书册轻轻地递了过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谁说没有礼物的?宝玉哥哥,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策论心得,你……”
话还没说完,贾宝玉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扬起手,朝着那捆书册狠狠挥去。
“滚开!我不要你的东西!”
“啪!”
一声脆响,书册被狠狠地打落在地,装订好的册子散了开来,纸张散落一地,墨汁浸染的书页与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