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谁有理,我们就向着谁!
贾恒站在床前,看着散落脚边的书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垂了下去,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接连不断地响起,清脆又悦耳。
贾恒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冷冷一笑:很好,这点负面值还远远不够。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缓缓弯下腰。
指尖一点点凑近冰凉的书页,距离不过寸许之时,他却骤然停住了动作。
贾恒缓缓抬起头,一张清俊温润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茫然不解与难以言喻的受伤。
那双平日里总是噙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霜,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贾宝玉,目光里的纯粹与无辜,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伤透了心,连质问都失了底气。
“宝玉哥哥……这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带着不解,听得旁边众人皆是心头一揪。
“二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探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一把将贾恒从地上拉了起来,还不忘细心地替他掸了掸衣摆上沾到的灰尘,随即将他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她本就生得明艳爽利,此刻动了气,小脸涨得通红,杏眼圆睁,对着床上的贾宝玉便是一通毫不留情的指责:“三哥哥好心好意来看你,听闻你卧病在床,连自己得案首的庆功宴都没心思去,连夜给你送来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温书心得。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动手打人摔东西!”
探春的话音刚落,一旁性子怯懦的迎春也跟着走上前,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坚定,眼圈早就红了一圈,看着贾宝玉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是啊,宝哥哥,恒哥儿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他说你素来不喜读那些科考文章,怕你临考慌乱,才想着把自己的心得整理出来给你做个参考……”
薛宝钗站在一旁,轻轻蹙了蹙眉,随即缓步走到床边,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规劝:“宝兄弟,我知道你病着,心绪不宁火气大,我们都明白。可恒兄弟的一片心意,你怎能如此践踏?他前日在府学得了案首,这是多大的荣耀?旁人都忙着道贺庆祝,他倒好,第一时间就想着把自己的心得誊抄一份送来给你。这份兄弟情谊,难道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像是在为贾恒鸣不平,字字都像是在控诉贾宝玉的任性妄为、不可理喻。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贾宝玉躺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本就因卧病而苍白,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死死地盯着被探春护在身后的贾恒,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怒意与不甘。
他看着护着贾恒的探春,看着满脸关切的薛宝钗,看着泫然欲泣的迎春,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无比陌生。
他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如同淬了寒冰一般,死死地钉在那个被众人护在中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模样的贾恒身上。
“你们……你们都向着他?”
贾宝玉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们不是向着谁,我们是向着理!”探春的性子最是刚直不阿,闻言当即挺直了脊背反驳道,“三弟弟满心满眼都是为了你好,你却不分青红皂白恶语相向,甚至动手摔了他的心血。二哥哥,这难道是你有理吗?”
“我没理?”
贾宝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牵扯了病体,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颊上却因此浮现出两团病态的红晕。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贾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对着众人厉声质问:“他安的什么好心!你们难道都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什么送心得,不过是拿着他的案首来炫耀,顺便踩我一脚,看我落第的狼狈模样!”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姑娘们脸上的神情皆是一滞,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林黛玉站在窗边,纤弱的身子倚着雕花窗棂,闻言蹙起了两道细眉,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眼底满是不以为然。
贾恒的为人,她是知道的,他温和谦逊,待人真诚,断不是贾宝玉口中那种炫耀之人。
贾宝玉今日这番话,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了。
贾恒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这般污蔑,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小步,若不是探春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怕是要直接摔倒在地。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眸子,此刻已然蓄满了水光,雾蒙蒙的一片,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他就那么望着贾宝玉,目光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宝玉哥哥……”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着你还要参加县试,这些心得或许能帮上你一点……哪怕只有一分一毫的用处,我也觉得不枉费那些熬夜的时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说到最后,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从没想过……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打击,猛地扭过头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那模样,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偏又压抑得厉害,看得旁人皆是一阵心疼。
“宝玉!你实在是太过分了!”薛宝钗终是动了气,她素来端庄温婉,极少如此疾言厉色。此刻她柳眉倒竖,看着贾宝玉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怎么能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恒兄弟是什么样的人品,我们姐妹们这些日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待你如何,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心里真的没数吗?”
“就是!”探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贾宝玉的鼻子道,“我看你真是病糊涂了!好赖不分,黑白颠倒!三哥哥的一片真心,被你当成了驴肝肺!换成是旁人,谁愿意巴巴地熬夜给你整理这些劳什子?谁愿意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迎春也在一旁轻轻点头,眼眶红红的,附和道:“宝兄弟,你……你真的错怪恒哥儿了……”
“你们……”
贾宝玉看着她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地为贾恒辩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指着面前的众人,又猛地指向那个捂着脸作势哭泣的贾恒,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
“你们都被他骗了!你们都被他洗脑了!他就是个伪君子!是个笑里藏刀的小人!你们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试图唤醒这些被贾恒蒙蔽的姐妹。他太清楚了,贾恒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众人面前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故意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他这番歇斯底里的话语,在众人听来,只显得更加偏激,更加疯狂,像是输不起的无理取闹。
探春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直视着贾宝玉的眼睛,眼神清亮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哥哥,我们没有被谁洗脑,也没有被谁蒙蔽。我们姐妹们站在这里,只认一个‘理’字。”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薛宝钗、迎春,甚至连窗边的林黛玉都轻轻颔首,显然是认同她的说法。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贾宝玉身上,加重了语气,字字铿锵:“谁有理,我们就向着谁!”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宝玉的心上。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撑着身子的手猛地一软,险些从床上栽倒下去。
他呆呆地看着探春,又看了看旁边默认了她说法的薛宝钗和迎春,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林黛玉。
林黛玉迎上他的视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失望。
贾宝玉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底的绝望与悲凉几乎要溢出来,顺着眼角滑落,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好……好一个‘谁有理,就向着谁’……”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瘫坐在床上,脊背佝偻着,没有了往日里的神采飞扬。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
良久,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看着面前的众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执拗地,一字一顿地问道:“所以,你们是说,今天是我在无理取闹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吹过,卷起窗棂上的纱帘,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众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太过残忍。
它像一把锋利的刀,赤裸裸地剖开了众人心中的那点犹豫,逼着她们必须在贾宝玉和所谓的“道理”之间,做出一个泾渭分明的选择。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探春看着床上状若癫狂的贾宝玉,咬了咬唇,终究是硬起心肠,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