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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考试

贾宝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恐惧而轻微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贾政的手腕。

是贾恒。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中间,平静地拦下了父亲雷霆万钧的一击。

“父亲,算了。”

贾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贾政猛地转头,怒视着这个一向让他省心的儿子:“你……”

“哥哥不愿意,就不必勉强了。”贾恒松开手,微微侧身,将贾宝玉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时辰不早,我该出发了。”

这番话,听起来是息事宁人。

可落在贾政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什么叫不愿意就不必勉强?

他教子,何时轮到另一个儿子来置喙?

贾恒的“懂事”,在此刻,反而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贾政那根名为“严父权威”的神经。

他觉得,贾恒这是在替这个孽障求情!是在纵容这个孽障的忤逆!

这让他比刚才更加愤怒。

“不行!”贾政的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今天,他必须说!”

他绕过贾恒,再次逼到贾宝玉面前,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贾家的子孙,没有你这样不知礼数、不敬兄长的东西!你今天若是不给你哥哥道一声祝福,我便打断你的腿,让你在这府里,再也走不出一步!”

这话,已经不是单纯的威胁了。

是最后通牒。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贾恒站在一旁,垂下眼帘,掩去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父亲大人,干得漂亮。

这才是神助攻啊。

一巴掌下去,疼的是一时。

可现在这种当着全府的面,被逼着向最厌恶的人低头服软,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才是最极致的折磨。

【叮!检测到贾宝玉因贾政的终极逼迫,尊严被彻底碾碎,内心滋生巨量怨恨与绝望,负面情绪值+5000!】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贾恒的脑海中响起,如同天籁之音,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贾宝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更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同情的,有怜悯的,有惋惜的,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些目光如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俊秀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得几乎听不见的字眼。

“祝……祝你……”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金……榜……题……名……”

这四个字,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剜在他的心上,剜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说完这四个字,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肩膀垮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毫无神采。

若不是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恐怕他早已瘫倒在地,狼狈不堪。

贾政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拂了拂衣袖,总算是挽回了一点作为严父的颜面。

贾恒适时地走上前,对着贾宝玉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真诚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毫无杂质,纯粹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多谢宝玉哥哥。”

这一声“哥哥”,喊得轻柔,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贾宝玉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却又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贾恒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寻常话。他转身,对着贾政和贾赦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父亲,哥哥,我去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外走去,脚步从容,没有丝毫犹豫。

廊下,一顶青呢小轿早已等候多时,轿身精致,挂着淡青色的流苏,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几名精壮的小厮早已牵来了高头大马,站在轿旁等候,神色恭敬。

贾恒迈步上了小轿,轿帘被小厮轻轻放下,隔绝了府内的喧嚣。

很快,府外传来管事洪亮的吆喝声:“起轿——”

队伍缓缓开动,先是小轿在前,几名小厮骑着高头大马紧随其后,护卫左右。

后面还跟着一辆宽敞的大车,车辕上挂着考箱,车厢里装满了笔墨纸砚,以及早已备好的食盒点心,精致的食盒里摆着糕点、蜜饯,还有温热的茶汤,一应俱全。

队伍安静而迅速地穿行在黎明前沉睡的京城街道上。

此时的天,依旧是一片昏暗,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长街两旁的灯笼,在晨雾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昏黄的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晃动,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马蹄声“哒哒”作响,车轮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京城清晨的沉寂。

街道两旁,偶尔有早起的百姓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队伍,见是贾家的仪仗,便纷纷避让,不敢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晨雾中,渐渐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夹杂着几声清脆的吆喝,还有马匹的嘶鸣声。

贡院到了。

那座矗立在京城东南的贡院,在晨雾中渐渐显露出轮廓。

巨大的石牌坊巍峨耸立,上面刻着“天开文运”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昏暗的天色下,更显庄严。牌坊下,早已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有身着长衫的考生,有送考的家人,还有维持秩序的差役,以及往来穿梭的小厮。

喧哗声、叮嘱声、马嘶声、商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紧张而又期盼的洪流,将贡院包围。

贾恒的轿子在指定的地点缓缓停下。

轿帘被掀开,贾恒迈步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站在人群中,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

管家上前,对着周围的差役拱手行礼,打点一切,疏通道路,将队伍引至贡院门前的空地上。

很快,贡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肃静!”

几名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的官差,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门前,用力敲击着地面,高声喝道。那声音洪亮有力,穿透人群,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高高的台阶上,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手持名册,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他便是此次顺天府乡试的提调官,负责唱名入场。

“顺天府,宛平县,李四!”

提调官的声音悠长而庄严,带着几分肃穆,在贡院门前回荡。

“在!”

一名年轻的考生应声而出,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高声应答。

“保定府,清苑县,王五!”

“在!”

又一名考生应声,声音沉稳了许多。

唱名声此起彼伏,悠长而庄严。

被点到名字的考生,高声应答后,便在家人的殷殷期盼中,独自一人迈步走向那道象征着龙门的贡院大门。

他们的脸上,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故作镇定,却都难掩眼底的忐忑。

贾恒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扣,心中毫无波澜。

“顺天府,大兴县,贾恒!”

贾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运足了丹田之气,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人群,远远地传了出去:“在!”

这一声应答,沉稳有力,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迈步上前,步伐从容,一步步走上台阶。

身后,贾家请来的廪生和教官也同时出列,两人身着青布长衫,手持文书结状,快步走到提调官面前,躬身行礼,将文书递了上去。

“提调大人,此乃贾恒的文书结状,还请查验。”

提调官接过文书,仔细翻阅了一遍,又核对了名册上的信息,点了点头,将文书递了回去。

验明正身之后,便是最为严格的搜检。这是科举入场的必经流程,也是为了防止考生夹带作弊,彰显科举的神圣与公平。

一名面无表情的差役走上前,对着贾恒躬身道:“公子,请随我来。”

贾恒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不满。

他依言解开外袍,任由差役从上到下仔细搜查。差役的动作细致而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从衣领到袖口,从衣襟到腰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接着,是解开发髻。

贾恒的乌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乌黑亮丽,柔顺光滑。

差役用手仔细地在发间探查,从发根到发梢,一点点摸索,确认没有夹带任何纸条、墨卷之类的作弊物品。

最后,是脱靴查验。

贾恒脱下脚上的云纹锦靴,差役拿起靴子,仔细查看了靴筒、靴底,又用手敲击了几下,确认没有夹层,没有藏匿任何东西,这才作罢。

他随身携带的考箱,也被差役打开。

考箱是木质的,不大,却做工精致,分为数层。里面的笔墨、砚台、水囊、干粮被一件件取出,抖开,翻看,检查得一丝不苟。连砚台的缝隙,都用手指仔细抠过,确认没有任何猫腻。

这是皇权与科举神圣性的体现。

贾恒始终面色平静,从容地配合着一切。

他知道,这是规矩。

终于,检查完毕。

一名小吏拿着一份卷宗和一块木制号牌,走到贾恒面前,将东西递了过来:“贾公子,查验无误。此为你的号牌,甲字,三十七号。”

贾恒接过号牌,入手微凉,木牌上刻着“甲三十七”的字样,字迹清晰。他又接过卷宗,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道了声谢:“多谢。”

随后,他整理好衣冠,将考箱提在手中,迈步走向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厚重石门。

石门之内,是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号舍,如同蜂巢一般,整齐而压抑。每一个号舍都狭小而逼仄,仅容一人站立、书写、休息,墙壁斑驳,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贾恒按照号牌上的指引,沿着狭窄的巷道前行。

巷道两旁,号舍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甲字三十七号。

这个位置相当不错,不在巷尾,也不靠近茅厕,离巡查的号官也近,若是有任何需求,都能及时得到回应,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走进狭小的号舍,将考箱轻轻放在地上,目光扫过号舍内的陈设。号舍里有一张矮桌,一把小凳,墙壁上刻着一些前人的字迹,杂乱不堪。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陈旧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钟声突然响起,浑厚而庄严,穿透了贡院的每一个角落。

“当!”

这是入场结束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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