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贾政:给你弟弟说句祝福,不然打你
晴雯叉着腰站在廊下,柳眉微蹙,对着身侧的四儿细细叮嘱,声音清亮:“三爷书房里的那些文房四宝,可不是寻常物件,很是金贵。你向来手脚细致,且去把那些笔墨纸砚都逐一清点清楚,每一样都要用细软的白绫布包好,再放进樟木盒子里,垫上晒干的茉莉花蕊,既防蛀虫又能护着边角,可千万别磕了碰了一丝一毫。”
四儿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晴雯姐姐放心,我定当仔细着,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还有吃的喝的,也得预备周全了。”一旁的秋香接口道,她穿着一身月白绫袄,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脸上带着稳妥的神色,“考场里少说也要待上一日一夜,又冷又潮,吃食若不耐放,到时候三爷可就遭罪了。”
“我这就去小厨房,做些山药糕、茯苓饼这类耐放的点心,再把前儿太太赏的酱牛肉和风鸡肉细细切好,切成薄片,用油纸一层层包严实了,再撒上少许椒盐,既下饭又顶饿。”
“另外,我再炖一盅参汤,用小小的蜡壳葫芦密封起来,外面裹上厚厚的棉絮,能最大限度地保温提气,三爷答题乏了,喝上一口也能缓一缓。”
晴雯闻言,略一思忖,便揽下了剩下的活计:“那我便去内室,把三爷要换洗的衣裳和铺盖准备好。考场宿处简陋,保暖防潮最是要紧。”
说罢,她转身便向内室走去,步履轻快却不慌乱。
三人分工明确,各自行动起来。
四儿小心翼翼地推开贾恒书房的门。
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些许檀香,让人不由得静下心来。
书房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整齐地叠放着几摞书籍,墙角立着一个高大的紫檀木多宝阁,正是晴雯所说的存放文房四宝之地。
她踮起脚尖,轻轻打开多宝阁的柜门,里面的景象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只见阁架上整齐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文具,琳琅满目,每一样都透着精致与讲究。
狼毫笔、兼毫笔、紫毫小楷……足足有十几支,笔杆或镶金玉,或刻竹纹,笔头饱满圆润,一看便知是上好的佳品。
四儿按照晴雯的吩咐,取来备好的白绫布,将毛笔一支支小心翼翼地卷好,每卷一支,都要轻轻捋顺笔毛,再用细麻绳松松系住,生怕损伤了笔锋。
紧接着是徽墨,一方方墨锭色泽乌黑发亮,上面刻着精致的山水诗文,用锦盒盛着,外面还垫着厚厚的丝绵,想必是怕受潮。
四儿轻轻取出一方,入手沉甸甸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烟香气。她将徽墨逐一放进另一个樟木盒里,盒底铺着干燥的谷壳,防止墨锭受潮开裂。
再往下看,是一方小巧的端砚,砚台不大,仅巴掌大小,入手温润细腻,砚堂光洁,砚池边缘雕刻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自然。
四儿知道这方砚台的珍贵,特意取了干净的绒布,蘸着少许清水,细细擦拭了一遍,待水渍晾干后,才用绫布包好。
除此之外,她还在多宝阁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铜制水盂,造型别致,上面铸着栩栩如生的松鹤图,旁边配着一把精致的银质烛剪,还有一方青田石的私章,章面上刻着贾恒的名号,字迹遒劲有力。
四儿一样一样地清点着,一样一样地仔细包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这些静默的物件。
清点完毕后,她将樟木盒子盖好,贴上写有“文房四宝”的标签,轻轻捧到外间,放在早已备好的考篮旁。
另一边的小厨房里,秋香已经忙活了起来。
她先将山药洗净去皮,蒸熟后捣成细腻的山药泥,加入适量的糯米粉和白糖,揉成光滑的面团,再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包入精心调制的枣泥馅,捏成小巧的圆形,放进蒸笼里蒸制。
接着,她又取来茯苓粉、莲子粉,加入蜂蜜和温水,调成糊状,倒入平底锅中,用小火慢慢烘烤,制成甜而不腻的茯苓饼。萨其马则是提前备好的,她只是将其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
处理完点心,秋香便取出酱牛肉和风鸡肉,放在案板上。她手持一把锋利的薄刃刀,手腕灵活地转动,将牛肉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又不散不碎。
切好后,她取来几张厚实的油纸,将牛肉片和鸡肉片分别包好,每包一层,便撒上少许椒盐,再用细麻绳捆扎结实。
最后,她将炖好的参汤倒入蜡壳葫芦中,密封好口,外面裹上厚厚的棉絮,放进一个特制的木盒里,确保万无一失。
晴雯在内室里也是忙得有条不紊。她打开贾恒的衣箱,取出一套细布衬衣,质地柔软亲肤,最是适合贴身穿;又拿出一件防寒的羊皮坎肩,羊皮厚实,毛色光亮,是前几日刚由裁缝缝制好的,保暖性极佳;再备上两双干净的布袜,袜底纳着细密的针脚,吸汗又透气。
除此之外,她还想得格外周全,将擦牙用的青盐用小瓷瓶装好,瓶口塞紧软木塞;防暑湿的藿香正气丸、提神用的薄荷脑,都用小小的锦囊分门别类地装好,上面绣着不同的花纹以便区分,再放进一个小巧的锦盒里,方便贾恒取用。
铺盖方面,她选了一床厚实的锦被,被面是细密的云锦,里面填充着上等的丝绵,又备了一张轻便的竹席,席子下面垫着晒干的稻草,防潮透气,最后用粗布将铺盖捆扎整齐,便于携带。
暮色四合之时,三人终于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她们齐聚在院子里,将各自备好的物件一一放进一个多层的藤制考篮里。
考篮是特意定制的,分为上下五层,每层都有固定的格子,文房四宝放最上层,吃食放在中间两层,衣物和铺盖放在最下层,每一个分格都塞得满满当当,却又井井有条,丝毫不显杂乱。
晴雯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荣国府渐渐沉寂下来,唯有贾恒的院子里还亮着一盏孤灯,他仍在灯下苦读,为即将到来的院试做着最后的准备。
秋香三人则守在一旁,或缝补衣物,或整理杂物,不敢有丝毫打扰,只是偶尔递上一杯温茶,无声地陪伴着。
丑时已至,夜色最浓,寒气也愈发深重。
荣国府的正门,却在此时缓缓洞开,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门前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凛冽的寒气中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将门前的台阶映照得一片温暖。
贾恒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直裰,上面绣着暗纹,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貂皮披风,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虽略带倦意,却依旧精神饱满地站在台阶上,目光坚定,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自信。
晴雯和秋香各提着一个考篮,跟在他身后,考篮上裹着厚厚的棉絮,以防里面的东西受冻。
四儿年纪小,熬不住夜,早已被安排去歇息,只是临行前还特意跑来,叮嘱贾恒务必保重身体。
让人意外的是,台阶下,不仅贾政一身藏青色官服,腰束玉带,面容严肃地站在那里等候,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一心只爱风月的贾赦,也披着一件玄色披风,里面穿着常服,出现在了门口。
贾赦的出现,让这场送行显得格外隆重。要知道,贾赦素来不问府中后辈的学业之事,此番亲自前来送行,显然是将整个荣国府的希望,都压在了贾恒的身上。
贾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便沉声开口:“时辰差不多了,准备上车吧。”
贾恒闻言,躬身向贾政行了一礼,恭敬地应道:“是,父亲。”
随后,他又转向贾赦,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大老爷费心了。”
贾赦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鼓励:“好好考,拿出真本事来,别给咱们贾家丢人。”
就在贾恒转身,准备登上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马车时,贾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声音冷了几分:“宝玉呢?怎么还没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下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贾政的目光相接。
贾恒应试,身为兄长的贾宝玉,按说理应早早前来送行,可如今时辰已到,却迟迟不见人影,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一个管事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老爷,奴才已经派人去催了,想来很快就到了。”
贾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形成一个深深的疙瘩。弟弟今日奔赴考场,关乎整个贾府的荣光,做哥哥的,居然还要人三催四请,这成何体统!他心中的火气不由得往上窜了窜,脸色也愈发阴沉。
又等了片刻,远处的巷口才出现一个磨磨蹭蹭的身影。
贾宝玉穿着一身半旧的红绫袄,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仓促之间起身,没有仔细打理,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挪了过来,脚步沉重,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情不愿,仿佛前来送行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他一走到跟前,贾政积攒的火气便“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再也按捺不住。“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贾政指着贾宝玉,怒声斥责道,“魂不守舍,衣衫不整,头发都乱成了鸡窝!今日是你弟弟应试的大好日子,你却这般敷衍了事,成何体统!”
贾宝玉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贾政的怒气吓到了,却依旧低着头,抿着嘴唇,没有吭声,只是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贾政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指着身旁的贾恒,对着贾宝玉命令道:“你弟弟今日入场应试,关乎我贾府荣光,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你,身为哥哥,还不快上前说几句祝福的话,给你弟弟鼓鼓劲!”
【叮!检测到贾宝玉因被强迫祝福贾恒,产生强烈抵触与屈辱感,负面值+2000!】
贾恒的脑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如同天籁。
他心中暗喜:来了,来了。父亲大人,您可千万别停啊,多骂几句,这负面值来得可真容易。
表面上,他却依旧维持着恭敬谦逊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众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贾宝玉身上,有好奇,有催促,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贾赦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玩味,似乎想看贾宝玉如何应对。
下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贾宝玉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双手在袖子里死死地抠着,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祝福贾恒?他做不到。
在他看来,贾恒不过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满脑子都是功名利禄,根本不懂诗词风月,更不懂儿女情长。
更何况,他打心底里厌恶贾恒,如今却被父亲强迫着给贾恒送祝福,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屈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贾宝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任由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芒刺在背,却依旧不肯开口。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这沉默,是无声的反抗,也是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政的脸上。
他本想借着今日的场合,让贾宝玉学学规矩,也给贾恒挣几分脸面,却没想到贾宝玉竟然如此忤逆,当着众人的面,丝毫不给自己留情面。
贾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显然是怒到了极点。他指着贾宝玉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孽障……你……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说句话!很难吗!”贾政终于爆发出来,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连门前的红灯笼都晃动了几下。
贾宝玉依旧沉默,他将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却通红通红的,里面翻涌着倔强、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他就是不说话,他要用这种方式,维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也表达着对贾政这种强权逼迫的反抗。
贾政彻底被激怒了。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当着大房的面,当着满府下人的面,这个孽障,竟然敢如此忤逆他!这让他如何忍得下去!
“好,好,好!”贾政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怒,“你长本事了,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看来平日里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如此无法无天!”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贾宝玉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贾宝玉提起来。
贾宝玉被迫抬起头,脖颈被勒得生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屈服。
“我让你说,你就必须说!”贾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语气凶狠,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
贾宝玉看着贾政狰狞的面容,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他死死地瞪着贾政,嘴唇抿得更紧了,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抵抗。
“孽障!”
贾政见他依旧不肯开口,勃然大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