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逃婚的沈云舒
……
午餐过后，公寓里的喧嚣终于平息。
司曜在被沈云舒以“断网”和“扣押零食”的双重威胁下，被迫签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终于被释放回了他的游戏室，眼不见心不烦。
客厅里，柯澜与沈云舒换上外出的便服，准备出门。
龙叔早已在玄关处等候，他那身笔挺的黑色管家服，仿佛永远一尘不染。
柯澜的目的很明确——去见陆瑶。
陆瑶的事情，她原本是准备自己一步步来解决的。比如，先用她那“F级恶魔”的身份做掩护，悄悄为陆瑶调配药剂，改善她的精灵体质。
但现在，有沈云舒这个“神级队友”在，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不过，这件事，也还是得和陆瑶本人先说清楚。
顶着“沈云舒”的名头，有天大的好处，自然，也有不可忽视的代价。
奢华的悬浮车无声地滑入沧澜市的车流，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龙叔专注地驾驶着，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微弱的气流声。
柯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即将踏入的那个“新世界”。
“云舒，”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关于帝都学府，你了解多少？”
“嗯？”沈云舒正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闻言摘下了一只，“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陆瑶。”柯澜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静，“她那样的性格，如果真的被特招进去，我担心她适应不了。”
“适应不了？”沈云舒笑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自嘲与冰冷，“小澜，你把帝都学府想得太美好了。”
“那里，可不是什么象牙塔，那里是真正的‘养蛊场’。”
沈云舒坐直了身体，那张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凝重与通透。
“你以为帝都学府，是靠老师教学生吗？不。那里，是靠世家子弟们……互相厮杀。”
“全国最强大的那批世家，都盘踞在帝都。而帝都学府，就是他们默认的、最高级的‘角斗场’。学校的规则？确实有。”
沈云舒竖起一根手指：“但学校只保证一条——在校园公共区域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恶意致残或致死行为。只要不闹出人命，不把你打废了，学校根本不会管。”
“至于那些世家子弟私下里的拉拢、算计、打压、排挤……学校不仅不会管，甚至乐见其成。”
“所以，”她看向柯澜，“像你我，还有陆瑶这样的新生，尤其是平民天才，进入学府之后，首先要面对的根本不是课程，而是站队。”
“要么，”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在开学第一个月，就看清形势，主动找一个强大的靠山，成为某个派系的附庸。”
“要么，就头铁，非要当什么孤狼，保持中立……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所有人排挤，被所有人打压，被抢夺资源，被恶意针对……直到你被这套规则毒打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最后，再灰溜溜地，跪着去求一个靠山收留你。”
“严格意义上来说，”沈云舒无情地戳破了那层温情的面纱，“只有一个选择。要么老实点，早点找个靠山，要么倔强一点，被毒打一顿之后，再去找个靠山。”
“因为，资源是有限的，哪怕是帝都学府，也不例外。”
柯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前世，她就是那个选择了“倔强”的人。
她不愿依附任何人，结果在学府的前两年，过得举步维艰，若非后来在一次秘境试炼中九死一生，获得了奇遇，她恐怕早就泯然众人了。
“而且，”沈云舒的语气愈发冰冷，“你可别以为，帝都那些世家子弟，都像周浩然那种酒囊饭袋。”
“真正的顶级世家，对核心子弟的培养，残酷得超乎你的想象。我们……根本不存在什么‘自由自在’。”
“武道、炼金术、阵法、魔药学、古代文献……这些东西，我们从能记事起，就得开始学，而且是必须精通！”
“我们内部的竞争，才是真正的‘养蛊’。因为每一个人都背负着家族未来数十年的兴衰，你敢松懈一秒，立刻就会被身后的兄弟姐妹撕得粉碎。”
柯澜闻言，心中一动。
她侧过头，看向沈云舒。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那灿烂的金色发丝上，却无法驱散她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隐藏极深的疲惫。
柯澜知道，沈云舒所言非虚。
她，沈云舒，就是一个全才，一个真正的、被“养”出来的顶尖天才。
柯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驾驶座上那个沉默如山的背影——龙叔。
她的记忆，再次泛起了前世的涟漪。
她记得很清楚。
那个老人，龙叔，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顶尖的日曜级强者！
前世，她与沈云舒相识之后，一路扶持，腥风血雨。而这位老人，就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永远跟在沈云舒的身后。
直到……
柯澜的呼吸微微一窒。
直到沧澜市的那场灭城之战。
滔天的海妖，绝望的嘶吼，以及……龙叔和沈云舒最后为了掩护平民撤退，毅然决然冲向帝级妖兽的背影……
柯澜猛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眼中的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能让一位日曜级的顶尖强者，放下一切，贴身保护……沈云舒在沈家的地位，绝对是核心中的核心！
也正因为如此，柯澜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此刻也愈发清晰。
“云舒，”她故作随意地开口，“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怎么会突然转学来沧澜市？”
沈云舒是在高一下学期，突然空降到沧澜一中的。
她一直很低调，和自己这个被学校捧在明面上、当成招生招牌的“天才校花”完全不同。
她更像是一个透明人，一个连老师们都不敢过多谈及的“禁忌”。
柯澜记得，周浩然那群人，一开始也曾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容貌丝毫不逊于自己的金发美女动过心思。
但很快，他们就偃旗息鼓了。
显然，是学校的校长亲自出面警告了他们。
可惜，那个蠢货，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尊恐怖的存在。
“……”
柯澜的问题，仿佛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车内那层和谐的气氛。
沈云舒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副从容淡定的世家嫡女风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不自然。
柯澜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抱歉，我……”她连忙开口，“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沈云舒却突然打断了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认命了一般，转回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似哭似笑的表情。
“我……在我的订婚宴上……跑了。”
“噗——”
柯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订……订婚宴？！”
“对。”沈云舒自暴自弃地靠在椅背上，“龙国排名前十的御兽世家，帝都沈家，与冰城白家，联姻。场面那叫一个冠盖云集，结果……新娘跑了。”
“那件事，”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给沈家带来了天大的负面影响。我妈……我妈差点没被我气晕过去。最后，为了让我避避风头，也为了给白家一个‘冷静期’，她就做主，把我‘发配’到这里来待几年，美其名曰……散散心。”
“至于为什么是沧澜市……”她无奈地看了一眼驾驶座的后脑勺，“因为这里，是龙叔的老家。他对这里比较熟悉。”
“……”
柯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被这堪称“劲爆”的八卦给冲击得有些宕机。
但随即，她瞬间理解了这短短几句话背后，所隐藏的惊涛骇浪。
世家子弟的婚姻，哪有什么自由可言？
那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以利益为筹码的政治联姻！
沈云舒拒绝，甚至……逃婚。
这对她，对沈家的影响，绝对是灾难性的！
所谓的“世家”，根本不是普通人概念里那种几十口人的大家庭。
那是一个以血缘和利益为纽带，动辄上千人，乃至上万人，盘根错节的大型利益集团！
其内部，光是所谓的“族会”和“长老会”，都可能多达上百人！
沈云舒就算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但在沈家这种庞然大物之下，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儿”。
服从家族的安排，为家族的利益牺牲自己，这是她从出生起，就背负的“责任”！
她这一跑……
柯澜几乎可以想象，沈家的族会，会何等的震怒！
“后续的修炼资源……还有很多东西……”柯澜低声喃喃。
“对。”沈云舒苦笑一声，“全都被限制了。”
“不止如此，”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族会那帮老顽固，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因为我的‘任性’，导致家族与白家那笔价值上千亿的资源合作项目彻底泡汤……这笔‘损失’，已经一五一十地，全算在了我的头上。”
“他们让我‘冷静’几年，等毕业后，要么，乖乖回去履行婚约；要么，就自己想办法，把这笔账……给家族赚回来。”
她看着柯澜，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柯澜如出一辙的、对命运的不甘与抗争。
“所以啊，小澜……”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