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少女养成计划（二）
战争与混乱，是这个时代永恒不变的主题。
而具体到卡美洛这个王国的混乱境况，则是因为更加遥远的庞大帝国的倒塌而带来的政治动荡。
国王的失败，让各地领主们异心渐起。
蛮族的入侵，让碎裂的同盟摇摇欲坠。
但对于普通的人民来说，他们不懂这些，他们只能默默承受战争带来的苦难。
安德带着阿尔托莉雅一路行走，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化。
原本的大草原悄然变换，泥泞的道路出现在脚下。
而在道路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小村庄，看样子已经无人居住。
金发少女看着周围环境的变化，惊讶于安德“魔法技巧”高深的同时，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禁低声询问。
“安德...这里是哪里？”
“如你所见，一座荒废的村庄。”
安德面色不变，继续向前。
“来吧，见证你要背负的东西。”
少女心中不安更甚，却也只能跟上少年的脚步。
当二人走进村庄，就愈发能察觉到周围环境的死寂。
半塌的焦黑房屋，带着血迹的斩痕，被踩塌的荒废田地，无不昭示着这里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劫掠。
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再普遍不过。
因为对于卡美洛王国周边的蛮族部落来说，掠夺可以说是生活的一部分。
肚子饿了，想要女人、或是单纯的想要证明“荣耀”...
这些都足够让他们发起一次掠夺。
掠夺的对象，自然就是相对更加富足，更加发达的卡美洛王国。
这种事情在这个王国的和平时期尚且无法彻底杜绝，又何况是在国王失去控制力，领主彼此争斗不休的当下？
当原本负责抵御驱逐这些蛮族的军事部队被投入到内斗当中，像眼前这种小村庄中的居民自然沦为任由蛮族欺凌的羔羊。
少年与少女在这处小村庄中逛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生者的踪迹。
最后，二人在一处相对高大一些的焦黑建筑前停了下来。
相较于阿尔托莉雅脸上显露出的难以抑制的悲痛，安德仍然保持着淡然的模样。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的“教学”可才刚刚开始呢。
黑发的少年指着面前倒塌的房屋，轻声道。
“阿尔托莉雅，去挖开这里吧。”
“看看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金发少女闻言不禁咬紧了嘴唇。
她天生具备的敏锐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超出她的承受极限。
但她还是默默走上前，伸手抓住被烧得焦黑的墙石。
得益于身体里流淌的红龙之血，少女的力量比普通人要强出许多，这让她很快就清空了这座房屋门口位置的碎石，向着内部推进。
很快，第一具尸体出现了。
这是一具高大的男性尸体，面朝房屋门口倒下，浑身被烧成焦炭，手边有一根同样被烧至碳化的断裂木棒。
而在他的身上，还可以看到数道深深的伤口。
阿尔托莉雅作为一名自小经历剑术训练的优秀剑手，自然能看出这些伤口是如何产生的。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位可怜人经历了什么！
面对入侵者，这位壮汉提起家中的农具奋力反抗，但只知劳作的农夫又怎么会是凶残蛮族的对手？
他被一剑砍中肩膀，复又被另外两人围住，一剑刺穿后腰，一剑砍断小腿，最终失去一切反抗力量，扑倒在地。
而周围凌乱的脚印则代表着一件事——入侵者抛下了这勇敢的可怜人，向房屋内部而去。
因为在那里，有着更柔弱的目标。
想到这儿，金发少女几乎已经失去了继续向内挖掘的勇气。
她虽然聪慧英勇，但毕竟是一位只有十五岁的少女，又从小在义兄和梅林的呵护下长大，在面对真正残酷的现实时，她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少女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一丝柔弱与惶恐。
“安德...我...我能不能...不挖了？”
然而，她得到的只有足够称得上“冷酷”的回答。
“阿尔托莉雅，你的觉悟就只是这种程度吗？”
安德冰蓝色的眼眸不带一丝波动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毒舌地讥讽道。
“距离你发出要承担起这个国家的宣言，过去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吧？”
少女那并不宽厚的肩膀陡然一颤，旋即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她的任务。
在这一过程中，阿尔托莉雅那白净的面容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飞散的黑灰，就连她身上穿着的白色外衣也变得一片狼藉。
而随着清理进度的不断推进，少女的心绪也变得更加哀伤。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天赋。
近乎能够做到短时间内预知未来的【直感】，已经让她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她一度想要放弃，但在身后少年的默然注视下，她还是搬开了最后阻挡在面前的墙石，选择直面真相。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两小，三具拥抱在一起的焦黑尸体，从她们的残肢上，依稀能够看到在死亡到来之前，究竟遭遇了怎样的侮辱与折磨。
从那扭曲的漆黑面容和张大的嘴巴，亦能看到她们是何等绝望和痛苦。
如此冲击性的画面抽空了阿尔托莉雅所有的力量，让她颓然地坐倒在灰尘与废墟当中，就连那翠绿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些无辜的人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阿尔托莉雅想要从梅林教导的知识中寻求答案，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脑海中没有更多关于这些底层人的知识。
带领军队，树立权威，平衡局势...
梅林一向是在用这些知识来教导她、因为这些都是成为一名“王”所必须的知识。
但梅林没有教过她如何去拯救人民。
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旋即一只宽厚的手掌捂住了少女的眼睛。
手掌上的温度让她不禁浑身一颤。
旋即，安德那标志性的平淡声音在阿尔托莉雅耳边响起。
“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
“作为王者，你要背负起子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