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夜 方良·魍魉
“方良!”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当初苍的母亲就是被迫和他做了交易,也是他创造出了苍!
“啊……不对,”他手指穿过白发,发丝向外散开,“应该问——吾主,您还记得魍魉否?”
我一愣,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在浮现,却始终无法清晰看见。
我甩了甩头:“对不起,我不记得。”
他“呵”地一笑,笑得有些伤怀:“这可是您为我取的名字……不过,您连他都没有记起,那吾也无所谓。”
我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他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和你在这里?”
“这是哪?”魍魉的唇角变了一个弧度,笑得有些玩味,“这不是您最熟悉的地方吗?”
魍魉抬起素白的手指,向我身后轻盈一指。我转身,漫天漫地的红色花朵盖住了我眼帘,艳丽的色彩似血、似火,一阵风轻轻荡起,夹带着淡淡的甜腥味向我扑来!
“这是……”我的声音传进我自己耳朵,清楚地听到它颤抖的声线。
“想不起来吗?这是因您而存在的世界——冥界!”魍魉的话落在心上,激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将破碎的记忆模糊。
“冥界……我死了?”仿佛为了刻意避开某些话题,大脑迅速地选择了一个能让我平静下来的话题。
魍魉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片刻便恢复了正常,指尖捻着一枚融化了一半的白色箭头,递到我眼前。
“骨银虽硬,还额外加上被改良过的术式,却依旧无法抵抗冥火。这小丫头虽有胆识,但冥火毕竟不是他们凡人随随便便就能接触到的东西,还是低估了。”
骨银放在我手心,看起来倒是小巧可爱,只是我还隐约记得它刺入右眼时带来的痛感。
“这么说我没死,你救了我?”我看向魍魉,他轻笑,笑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算是罢。”
“可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没死的话,又为什么会在冥界?”我皱眉,飘飘摇摇的甜腥味让我有些不好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叫嚣,却没有蓄足力气,无法破壳而出。
魍魉拢了拢袖子,眺望远处:“吾救您,是因为他无力救您;您在冥界,是因为人界太危险,吾暂时把您接过来了。”
“他?”魍魉说得后半句好理解,只是他一直在提一个“他”,我似乎猜到了是谁,却不敢确定。
怕我一确定,事情就会开始向某些我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魍魉的脸上洋溢起恶作剧一般的笑意:“就是那个犯规跑到人界去找您,照顾了您二十年的家伙。”
相比佐岸的隐瞒,魍魉倒是很诚实,知无不言。只是那份诚实里,总让我觉得像是藏着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目的。
“你好像很熟悉阿佐?”话到嘴边,又被我吞了回去。魍魉虽然看起来笑意盈盈,偶尔露出一点像是恶作剧的表情,完全无害的样子,但我却总是觉得魍魉很危险。
“我要怎么回到人界去?”
魍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表情不着痕迹地变换了一下,笑道:“吾会送您回去。不过,您可要想清楚了,回到人界,您就要面对那个小丫头,还是留在这里安全些。”
“迟早要面对的。”我看向魍魉,他的话听起来是出于好意,却暗藏着危险,“况且,我是人,还没有死,留在冥界,不知道会怎么样?”
魍魉忍不住笑出了声,笑里藏着久违的感觉:“不愧是吾主,面对危险从来都不会选择退缩。”
“既然您执意要回到人界去,那请务必带上它。”魍魉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顺势拿出一个长方盒子。
我迟疑地看了魍魉一眼,抬手将木盒打开,一把黑色的短剑映入眼帘。
“这不是在阿佐手里么!”
面对我的质问,魍魉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膀:“这把剑除了您,谁都不能使用。若是强行使用,就会像他那样,被冥火惩罚。所以我就顺便把它也带回来了,您如果回到人界,会用得上。”
脑海中跳出佐岸宁愿被冥火灼伤也不肯放手的样子,心里生出一丝愧疚——之前我竟然还听信母亲的谗言,以为他只是在利用我……
“对了,它的真正名字并不是‘夜’。它的真名只有您知道,只有唤出它的名字,才能真正地使用它。”
他怎么会知道阿佐称这把剑为“夜”!
我瞪着魍魉,还没来得及质问,脚下就已经亮起一种类似术式图的白光。
“吾主哟,千万不要被别人杀死了……”魍魉的话我只听到一半,另一半消融在白光里,却让我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冰凉。
我“噗通”一下跌坐在楼梯上,心想这个魍魉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怎么回事!”殷浅笙冰凉的声音传入耳朵,竟然带着震惊的情绪。
我扶着栏杆站起身,看了一眼台阶下的佐岸。他先是强行使用短剑,被冥火灼伤,后又被术式箭伤了身体,此时跌在原地,想帮我却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手心里的骨银浸满了我的汗水,我冷冷地看了殷浅笙一眼,将骨银抛到她面前。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因愤怒而颤抖的身躯。
“殷家的人,竟然妄想伤自己的当家?”我故作镇定抛下的话语,却让殷浅笙瞬间平静下来……或是变得更加疯狂!
“呵,当家?”殷浅笙向我走来,每走一步,脸上的笑容便扭曲一分!
“你以为我姓殷,就是被殷家承认的一份子?”殷浅笙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刀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随着她将灵力注入,渐渐发出莹蓝色的光芒。
显然她早就做好了封印失败的第二手准备!
“我从出生起就不被承认是殷家的人。即使我天生灵力最强,即使我的天赋无人能比,也无法成为殷家的骄傲。”殷浅笙缓缓踱上楼梯,每一步都发出一声悠长的“咚——”。
“因为啊,我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杀死你啊!”
匕首横挥,莹蓝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弯月,向我直冲过来。
我眯了眯眼睛,殷浅笙是神与人类的孩子,出生起便没有感情,这么多年来,仅仅依靠对我的恨意不断地努力。一个充满怨恨的人偶,这是对冥灵师来说,是多大的讽刺!
手腕轻扬,手里的短剑自下往上挑起,一个“斩”字从我口中轻巧地落下,那弯月状的蓝光顷刻间被分为两半,贴着我的身体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殷浅笙似乎也没有打算一招致胜,第一招只是做了个幌子,乘着这空档快跑几步,竟提着一把匕首直接劈砍上来!
“真是奇怪,你和刚刚相比,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殷浅笙的碧色眼睛里倒映着我,如同狼盯紧了自己的猎物!
殷浅笙显然经历过训练,一招紧跟着一招,我完全无法做到想她那样从容,光是躲闪就让我精疲力尽。
殷浅笙却一点都没有疲惫的样子,明明长得就像洋娃娃一样脆弱,动起手来还真不是吹的!
“你和在学校的时候也完全就像两个人一样,人前是神明,人后是蛇蝎么?”
我特意加重了“神明”两个字,殷浅笙果然受到了刺激,动作一顿。
“看来你了解得不少!”停顿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攻势!
不过,能争取到一瞬间的停顿,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殷浅笙身边的因果链并不多,一条最明显的连接在我身上,几乎将其它链条都掩盖了。不过多亏了数量少,我很快就找到了我需要的那一条。
“斩!”
“哈,你在砍哪里?”殷浅笙嚣张的声音随着手中匕首的断裂戛然而止,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假设殷浅笙的匕首就像骨银制成的箭头那样依靠术式图来发挥威力,那只要将它截断,术式图不完整,它便无法使用。
“真是不错……”殷浅笙勾起一个压抑的笑,看起来比鬼还要阴森森,“我调查了你所有的东西,唯独猜不出这把短剑会有什么作用,最后偏偏只败在这把短剑上。”
“不过,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并不是所有的术式图,都必须保持完整才能使用。”冰凉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凶戾,再次绽放蓝光的匕首向我刺来。
躲不开!
“咕嘟——”
空气中漾开一丝水纹,我们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殷浅笙竟然就被困在了一个气泡里!
“吾只不过是睡一觉,这又是谁来找麻烦?”
我回头,竟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漂浮在半空,红色的鳞片挂在耳朵上,看起来竟比红宝石还要华丽。
不对……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