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夜 奴隶的刻印
当早上我和殷浅笙一起迈进教室时,我无法拒绝地接受了一波注目礼。不过还好,大概是因为我前不久刚发过飙,倒没有多少议论声传进耳朵。
嗯?你问我为什么会和殷浅笙一起回学校?
这就要从昨天说起了。
红色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巨大的气泡囚禁了殷浅笙,彻底掰回了这原本毫无悬念的局面。
而那少年呢?顶着一张还有些迷糊的脸,悬浮在半空中。黑色长发垂落在地,发梢还带着流光般的红色。
绛红的鳞片耳坠堪比红宝石,衬着他白皙的皮肤。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清亮的红眸还带着睡意,看着将他吵醒的罪魁祸首们,颇有些嗔怪的意思。
少年见我盯着他看,眯起眼睛微微有些怒气:“怎么,吾这副形态你便认不出来了?”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所以……你果然是男的吧?”
少年脸上一红,“哼”了一声便撇开了脑袋,径直飘到了殷浅笙面前。那样子,像足了一个叛逆青少年在和父母怄气。
少年伸手,轻易便穿过了气泡,用指尖扭过了殷浅笙的脑袋,刻在左耳根的印记从发丝中露出来。少年见状,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还真是殷家的后代。”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个印记虽然小,远远看去不太清楚,却像足了一个浓缩型的术式图:“那是什么?”
少年“哼”了一声,看着殷浅笙的眼神里,既有一种“不出所料”,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回头对我说道:“奴隶的刻印。”
“?”我有些不明白,见少年“牵”着气泡下楼,急忙跟了下去。
“人心太复杂。在这世间,可以和妖精鬼怪做交易,也绝对不可以相信人类会忠诚。于是,如果一个人代表家族向另一个人效忠,人类就会立下契约,吾记得是叫‘卖身契’的东西。
“而在冥灵界,主家会给尽忠的人在最接近心脏的地方打下刻印,这个刻印会随着血脉世代流传。除非刻印的时限到了,否则就不会消失。如果那个人违抗了打下刻印的主家,灵魂就会烙上‘不忠’的印记,永生永世,只能在忘川里赎罪。”
之前从殷浅笙的记忆里了解到,殷家的家训之一是不能背叛主家,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现在听到少年娓娓道来,这才感受到可怕之处,对殷浅笙顿时多了一份钦佩。
“哎呀,真是狼狈。”少年经过佐岸身边,还特意围着佐岸绕了一圈,嘲笑了一句才蹲下身子,“需要帮忙否?”
一向温和的佐岸却瞪了少年一眼,不加理睬。
“没有吾的帮忙,你的魂魄会受损的。”少年却也不恼,在佐岸伤口上方用手指画着不知名的图案。一笔带过,像泡泡一样的东西便覆盖在伤口上,被术式箭融化的部分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不消片刻,佐岸便恢复了伤势。让我坐到主位上之后,和少年一左一右分开落座。我看着对面的殷浅笙,还真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少年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几画,气泡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一般的绳子束缚住了她的手脚。
在座只有少年轻而易举便制住了殷浅笙,所以在她愤恨的注目下,只有少年最有发言权。
“说吧,想要我现在就把你送进冥界忘川,还是你想活着悔过?”少年的口气戏谑,半躺在沙发上打着哈欠。
殷浅笙从没有离开过殷家,一直听从母亲的话,认为她的实力是世间最强,甫一受挫,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然而,我似乎多想了。
殷浅笙的怒气很快便消失无踪,恢复成了冰凉、没有表情的样子,弯腰便磕头在地,发出“咚”一声闷响:“当家,请让我跟随您,我将会用余生悔过。”
殷浅笙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少年却好像早已预测到了,只是对她嗤之以鼻:“殷家的后人,你的灵魂已经被打上了不忠的印记,还期待我们相信你?”
殷浅笙顿了一下,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起身后满眼的诚恳:“那你想怎么办?”
少年睨着殷浅笙,神情像在说“不愧是殷家人”。
少年飘到殷浅笙面前,命令道:“张嘴。”
殷浅笙迟疑了一下,为了活下去还是选择了顺从。少年屈指一弹,我便看到一个像是红鳞的东西落入她口中。
“这是吾之血凝成的鳞片,你若还想对他不利,吾马上便能知道。”少年回身落座,手指在空中轻划,替她松了绑,“还有,不要妄想将鳞片取出,只要别人一碰到它,马上就会爆炸。”
殷浅笙不亢不卑地起身,只是扫了我们一眼,便沉默着离去。
殷浅笙走远了,佐岸才露出几声咳嗽,看来伤得不轻,却一直在硬撑:“你就这样放她走了?”
少年横眉竖眼,反问:“信不过我?”
“我看你好像很熟悉殷家的人,也不信她会诚心悔过。”佐岸的话也是我想问的,少年不仅是熟悉殷家的人,他还很多次都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和我的祖先们有接触。
“嘁。”少年偏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些怒气,“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我和佐岸都被问得一愣,他只好给了点提示:“你手里的剑,别告诉我是他扔上来给你的。”
我这才想起,短剑之前一直在佐岸手里,是魍魉转交给我,我才有可能占一点先机。
见我还是不回答,他气道:“你们都是当局者,时间定格当然也没发觉,我可是旁观者。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身上有那股我最讨厌的气息。”
他将目光对上佐岸的眼睛,冷冷抛下一句“死亡的气息”,转身便离开了。
我看着少年一边走一边恢复了被打碎的东西,转头看了看佐岸。
佐岸似乎受到了刺激,皱眉深思。
终于都算过去了,我坐下吐了口气,也不打算追问妖精是什么意思。刚刚他质问我时我没回答,现在再提起不就是自己打脸了?
我揉了揉额角,这一天下来,又是早有预谋要杀我的亲妹妹,又是似敌似友的冥界魍魉,还有一个不知男女的妖精。
唉,我觉得这一天经历的事情都比一年还要丰富了……
联想到上次我救白杏时差点被拖进水里,也是这妖精救了我,当时他还和佐岸很熟络地说过话。
“阿佐……”佐岸听到我叫他,顿时集中了精神看向我,“你和他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呃……”佐岸迟疑了一下,正要回答我,注意力却马上被我身后的人吸引过去,警觉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我回头,殷浅笙提着行李箱,扫了佐岸一眼,对我一笑:“我不是说了吗。请让我跟随您,用余生悔过。”
殷浅笙自说自话地住了下来,尽管佐岸不同意,却没能力阻止她。妖精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他在,量殷浅笙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我身边又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