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人老了
山谷中几人身形快速变换之间，带起山风凛冽。
先前杨过与风清扬比试时激荡的剑气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又骤然掺入了一缕更为阴寒、更为诡谲的劲力。
“主人，你怎么样？”清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她纤细却坚定的手臂牢牢搀扶着身形微晃的杨过。
她清晰地感受到，主人手臂传来的肌肉正因内部的冲击而微微痉挛。
杨过的脸色苍白了一瞬，随即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强行将喉头那股腥甜咽下，胸腹间好像有人打鼓，气血翻腾不休。
“无妨，剑气反噬而已。”杨过声音低沉，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那突然介入战场的白色身影上。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刚才他与风清扬比拼剑意，正到酣畅淋漓、气机牵引最为紧绷之际，那道白影如鬼魅般切入，目标直指风清扬后心要穴！
刹那之间之间，杨过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强行逆转即将倾泻而出的凌厉剑势。
这逆行真气的举动，犹如江河倒灌，瞬间对他的经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若非他内力根基源自多种奇遇，深厚无比，加之本身就逆练‘九阴真经’，此刻恐怕已经脉受损，倒地不起。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枚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寒芒——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能将如此轻柔细微之物，化作洞金穿石、蕴含凌厉真气的致命武器，这份功力，这份诡异....
杨过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早已名动江湖，却鲜有人知其真面目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把针当做武器...他是东方不败！
是了！难怪我说日月神教之中，除了那位神秘的教主，竟还有如此高手！
一直以来，他都以“东方白”这个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白衣公子哥形象示人，连自己这来自另一个世界之人都未能第一时间看破。
杨过心中豁然开朗，之前与此人“合作”时种种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份深藏不露的内息，此刻都有了解释。
原来东方不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眼下，已然撕破伪装的东方不败，或者说，依旧维持着“东方白”那副俊朗皮囊的东方不败，已经与剑道宗师风清扬战至一处。
两人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目力所能捕捉的极限。
东方不败身形飘忽如烟，一身白衣在方寸之地化作无数残影，那枚小小的银针在他指尖跳跃、飞射。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直取风清扬周身大穴；时而如天女散花，幻化出点点寒星，笼罩风清扬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他所修炼的葵花宝典，乃是另辟蹊径，以极端之法换取极致之速，将身法、招式、内力都融于一个“快”字，追求那超越反应极限的出手，从而达到出奇制胜、一击毙命的效果。
而风清扬，这位华山名宿，则将独孤九剑的“无招”与“破招”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武学精髓，同样在于一个快字。
他须发皆张，眼神锐利如剑，手中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玄色铁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他没有防守，或者说，他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剑随身走，身随剑动，每一剑都指向东方不败攻势中最薄弱、最不得不救之处，逼其回防，攻敌之必救。
他的剑速快得惊人，角度更是刁钻莫测，往往于不可能之处递出致命一击。
“叮叮叮叮——！”
剑尖与针尖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的并非清脆悠长的金属交鸣，而是短促、尖锐、密集到几乎连成一声的爆响！
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引得两人之间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无形涟漪，强烈的气劲对撞产生的音爆。
清云不得不运起内力抵抗这逸散的威压，扶着杨过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美眸中看着空谷对战的两人，满眼向往之意。
杨过看得很清楚，心中暗凛：这东方不败的身法，比之他‘踏雪无痕’结合‘凌波微步’两种顶级身法都不遑多让，快得不可思议。
而风清扬的剑，已然是道的境界，无迹可寻....两者路数虽异，却皆是以快、以变制胜的极致。
然而，这精妙绝伦、凶险万分的对决，其平衡正在被微妙地打破。
才不过十数招过去，风清扬那如长江大河般奔涌不绝的剑势，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他之前与杨过以剑意相拼，虽看似平手，但杨过那凝聚了全身剑意与内力的飞剑一击，威力远超他预估。
那飞剑不仅洞穿了他的肩胛，更有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侵入经脉，虽被他以精纯内力强行压下，但在此刻与东方不败这等高手的全力搏杀中，这隐患终于显现。
他的出招速度，除了最初几剑尚能压制东方不败外，已然开始缓缓下降，剑招之间的衔接，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圆融无暇，天衣无缝。
事实上，在东方不败现身偷袭之前，风清扬心中便已动了杀机。
他隐居多年，早已不问江湖恩怨，但魔教之人现身华山思过崖，还看了五岳剑派的精绝剑招的破解之法，他岂能容此獠全身而退？
他自持身份，不愿主动对“晚辈”下杀手，故而方才与杨过比拼时也未尽全力，此刻更是故意卖了一个看似因伤势而导致的微小破绽，意图引诱东方不败贪功冒进，他便能以独孤九剑中那“一击必杀”的招数，彻底解决这个魔道贼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两重误判，让自己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他低估了杨过飞剑造成的伤势对其自身实力的影响。
他更低估了东方不败的武功！
不仅身法奇快，其针法之精妙，内力之阴毒诡异，对于武学招式的理解与破解能力，竟全然不在他之下！
这绝非依靠邪门武功速成之辈，而是真正将武学练到了极高境界的宗师级人物！
久不出江湖走动，不止人老了，眼力、心气，也都老了....一丝苦涩的明悟在风清扬心底划过。
他知道，若在自身巅峰时期，凭借完整的独孤九剑修为，未必不能与这东方不败一较高下，甚至战而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