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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转移

“必须快些处置,莫要迟疑。”

“各部,马上原地造饭。休息两个时辰后,点火把连夜返回。务必在明中午前赶回天池湖。”

“是!”百户们神色凝重严肃的抱拳。

他抬手指着场中跪倒的俘虏,声音清晰地说道:

“二河,让这些俘虏相互指认!凡头目、骨干,以及犯有滥杀、淫辱、酷虐等大罪的,一经核实,马上就地砍头,首级悬挂示众!”

“助纣为虐,情节中等者,十丁抽筹杀一!以儆效尤!”

“其余胁从、罪轻或无显著恶迹者,按情节轻重,判罚不同刑期,全部就地押入矿洞,给我挖煤赎罪!”

“将那些矿工全部武装起来,编入你的百户。一同镇压这些贼军。”

他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让在场所有百户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属下明白!”孔二河立刻抱拳领命。他心思缜密,办事公允,王富又十分狠辣,处理这类甄别清算的事情最为得力。

王富也兴奋的回答:“得令!”

李诚交代完毕,不再看向那群等待命运审判的俘虏,而是说道:“走的时候叫我。”

说罢走进梁时政的营房,找到床铺,倒头便睡。

他的急迫,只有最亲近的部下才能体会。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且说前些时日张志渊女儿张雨蝉闯入李诚营中后,一直便被禁足在家。

但一扇木门显然关不住张雨婵的心。

最近父亲的香烟生意越做越大,也逐渐疏于了对她的管控。

她先是听仆役们私下议论,说李诚建的蒙学当真开了,蒙学不仅营中将士的子弟收入进去,就连她张家几个家生奴仆的娃娃,居然也能端坐在里面,跟着先生咿咿呀呀地念书。

不对,现在不能叫家生子了,李诚已经恢复了他们的自由身,现在他们是张家的雇工,月钱二两,再也不能随意打骂侮辱,而且他们还随时可以离职。

起初她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恼怒——这群“流寇”懂什么教化,搞得自己家的雇工们,现在开口就谈什么公平、平等、权利、义务、革命。

然而,父亲张志渊近来的态度却让她困惑。这位前些日子还愁云惨淡的他,如今虽仍对失去田产耿耿于怀,但提及那“山牌”香烟时,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怨恨,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甚至有一次,她请安时见父亲摩挲着新赚来的银锭,叹道:“这李诚……真的是个人物。”

母亲也常常劝解道:“挣了钱,再去顺庆府买些靠着嘉陵江边的水田好了。”

对李诚以及李诚团伙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滋长。

她开始央求家中仆役,不对,是女雇工,借着外出采买或上香的由头,偷偷带她去蒙学附近瞧瞧。

第一次靠近那座由新建的木柱竹泥夹墙的三合院时,张雨蝉躲在树下。

听见里面传来孩童们参差不齐却异常响亮的读书声。

她看到那些穷人家孩子,身上脸上都洗的干干净净,挺直了腰板。她才明白,读书对穷人来说,是件多么重要的事。

虽然蒙学里并没有纸页,而是用筷子在沙子里写字,但孩子们眼神里有一种光亮的东西,深深的感染了她。

她让丫鬟买来些饴糖和糕点,假装路过,分发给在学堂外玩耍的孩童。

孩子们起初怯生生的,后来便“张姐姐”、“张姐姐”地叫开了。

她从他们口中得知,学堂里极缺先生,先生们忙得脚不沾地。

前几日,她鼓起勇气,迈进了学堂的门槛。见“母知乎”先生正被一群孩子围着问字,忙得满头是汗。

见她进来,只是略一点头,便指着一个角落让她帮忙照看几个刚开蒙的幼童,认最简单的字。

张雨婵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读书人们不仅没有提男女大防还让她帮忙。

但她毕竟是读过书的,她坐下来,拿起《幼学须知》,领读了起来。

当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女孩终于正确地念出“天为穹窿,地为方舆”时,竟咧开嘴,朝她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张雨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这便是雇工们说的平等么?男女都可以做工,都可以读书。莫非以后也都能做官?”张雨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自那以后,她往蒙学跑得越来越勤。郑福和周逸臣等人得知后,起初还顾忌她的身份。

后来见她确是真心教导孩子,人也聪慧,学识也不差,便也默认了这位“编外助教”。

这几日,他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与孩子们相处的时光,喜欢看他们从目不识丁到能写出自己名字时的雀跃。

这种被需要、能切实看到成果的感觉,远比待在闺阁里绣花、或是谈论胭脂水粉,要充实百倍。

她甚至开始主动向郑、周二位先生请教教学之法,郑周二位先生负责文官系统,还负责士卒、孩童教育工作,怎么有时间理她?

因此她心里憋着一股劲,恨不得日日都泡在学堂里,把娃娃们教好。

张志渊对此自然是知晓的,起初还厉声斥责她翻墙或溜出去是“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但看着女儿眼中日益明亮的光彩,再掂量着怀中日益沉甸的银袋,这位精明的乡绅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于李诚今日率军出征观音溪,蒙学的家长们要么参与送行工作,要么本身就在李诚的军队里,导致今日蒙童们上学上的特别晚,这时都快中午了,才开始上课。

蒙学初创,各类事务千头万绪,李诚当然没时间,也没机会去管教材的事。

随便给了本《幼学须知》后,便让老师们想到啥就讲啥了,家长们也不图孩子们能学成个啥,只图学点知识,最主要的是有人帮忙把娃看着,自己好去安心做工,是以课堂十分奇怪。

初夏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孩子们专注的小脸上时,张雨婵才开始执柳炭笔,在纸上写下“家、口”二字。

笔锋虽不如郑、周二位先生老辣,却自有一股清新之气,笔画清楚工整。

“孩儿们,家,是安身立命之所;园,是生息耕作之地。有了家园,便有了人口,人口也不再是无根浮萍……”

“铛……铛……铛铛铛铛。”

“张先生,可是下课了么?”一男孩儿问道。

“怎么可能,明明才敲了上课钟。”另一女孩儿反驳道。

“别忙,孩儿们,再细细听听……”张雨蝉将手指放在嘴边做噤声状。

“铛铛铛铛……”铁器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不一会儿,铜锣声也响了起来,就连打更的竹梆子,也都响了起来。

“娃娃们,许是出什么事了,你们且在课室里待着,我出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丫头,你把放课才分的那份糕点,现在便拿出来,给娃娃们分了。”张雨蝉一边给自己丫鬟吩咐,一边急步往外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便见郑福撩起袍袖,大踏步的向山上跑来。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多烟了,跑到蒙学外不远的树下,便扶着树喘粗气,还不断的使劲儿咳嗽。

“郑先生,郑先生,这是怎么了?”张雨蝉忙迎上前去,左手撩起右手袍袖,像平日里给爹爹捶背一样。给郑福顺气。

“哎呀……哎呀,张姑娘,快跑!快去月亮岛躲避,官军进山来了。”

“啊?哪儿的官军?多少人?”

“哎呀。老夫怎么知道。快,快带你课室的娃儿们往月亮岛跑,石百户已经派人去阻击官军了,还有点时间,快。”

说罢,郑福也不管张雨蝉,疾步往“图书室”走去。

那图书室的牌子还是李诚亲笔所写,里面存了数百本王二百户卖烟时带回的书籍、安家原有的藏书、张志渊捐助的一些图书。

这是“整”字营唯一的一处藏书地点了,蒙学、军队教学书籍,多出于此。

此外还有几册教书先生与蒙学学生的档案、花名册、本月的考勤簿,难怪郑福如此看重。

郑福赶紧脱下袍服,将书籍往袍服里塞,可又不知道该塞哪些。小到《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大到《花名册》、《档案簿》……

正当郑福急得抓耳挠腮之时,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郑先生,我们来帮你。”

却是张雨蝉带着蒙学学生,赶到了“图书室”的门口:“孩儿们,一人拿十本书,仔细些。莫把书拿坏了,我们一起去月亮岛。”

“快快快,对,让猴崽子们一人拿几本,很快就可以拿走。”郑福大笑道。

“先生?为何我们要去月亮岛呀?”有学生疑惑的问道。

“娃娃们,今天暂时不上课了,郑先生安排我们,去月亮岛上赏湖呢。”

“哦~哦~赏湖去咯~”

天真烂漫的孩童们,此刻手舞足蹈的叫了起来,虽许多都是湖边江边长大的,但这班集体的集体活动,还是第一次。

现在,扣除参军的、较大的还在做工的、家里不放来就学的孩童,蒙学里还约有二百多名孩儿,分成了五个班。

此刻,五个班级的孩儿们,正扛着图书室的书籍,或是课室里珍贵的“纸张”。或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板凳儿、学字用的沙盘,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往月亮岛而去。

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何去湖边看景儿要像搬家一样,但依然觉得这是无比快乐。

“官兵来咯……官兵来咯……”急促的呼喊同样也传到了经融最核心的部门——九号半岛,这是为了掩人耳目起的名字。

这里已经形成了科学完备的烤制、湿润、发酵、熟化、复烤工艺流程,操作甚至不输后世的某些小工厂,规模还要更大。

水泥制作由于没有充足的燃料,基本上是停摆的状态。

打兵器的董憨子,也随时把“将军说、掌家说、将军问”等词汇摆在嘴边。

这让玄机子完全没有发明和创造兵器的热情,索性整日泡在香烟作坊里。

玄机子听得急促的锣鼓声和呼喊声,猛的从摇摇椅上猛地坐起。

“直你娘也,祸事了。”

玄机子“吱溜”一声,喝干了茶几上的茶水,连忙到外面看看什么情况。

刚出门便遇到了执勤的卫兵:“先生,不好了,我们已经确认了,官军要来了,石百户正在阻击,消息是真的。快拿个计较吧。

玄机子也是临危不惧:“你们几个跟我进来。”说罢急忙三两步回到作坊:“来呀,将咱这几日生产好香烟,全部扔到湖里去”。

“还有那些制作工具,通通也扔进湖里,不要了。”

做工的婆娘们大多都舍不得。

“别呀,道长。”有婆娘喊道。

这都是近几天工作的姐妹们的劳动果实,这对于基本工资加计件工资的婆娘们来说,十分重要。

用将军的话来说,这可是绩效工资。怎么能轻易丢掉。

玄机子虽然被刚才的通知整得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给大家解释。

“按我要求去做,你们损失的绩效不用管,我都按满绩效发给你们。”

“扔掉,快!”

扔完了后,再按上个月操演的队形,跟我跑月亮岛去。

说罢,便将所有的已经制好的,还有没有制好的东西。连同制作他们的工具,通通抱出屋子,往水里丢弃。

。。。。。。

就当蒙学、工坊、铁匠铺、香烟作坊等李诚治下的部门,都按照既定方案有序撤离到月亮岛时。

山外,上山的小路上,石夯子与部分士卒,正趴在崖上,目光炯炯的盯着“神弩将”张令如同长蛇的队伍。

那队伍弯弯曲曲,怕是有两里长,顺着王二上下华蓥山送货的步道,缓缓拾阶而上,像一只弯曲的蜈蚣,呈现在山上崖壁上的石夯子等人面前。

仔细看去,有刀盾兵,有长枪兵,甚至还有些火铳兵,一圈火绳缠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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