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樊笼不破，安闻凤鸣
“先生，您已经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孙先生明显已有醉意，林凡有些担心。
“谁说我喝多，走就是了。”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说他没喝多的时候，那他是真的喝多了。
只是孙先生不管不顾，拉着林凡的手臂便朝外走。
无奈之下，林凡也只能跟他一起去了附近的酒楼。
三五小菜，两人对饮。
孙先生不说话，林凡也不过问，只是静静的陪着。
直至酒过三巡，孙先生才长叹一口气。
“你说修士修的究竟是什么，是长视久生，与天地同寿吗？”
不等林凡回话，他自问自答。
“可长生的影子在哪，我怎么从未见到？”
猛灌一口酒，用袖头胡乱抹去，又是说道：
“修士修的是超凡脱俗，道法自然吗？”
“可这世道，活下去已经很难了，谁人能够超脱世间？”
他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声音也开始颤抖。
“我想不通，我实在想不通，明明我只想守住心中那份希望而已，可他们偏要叫我放弃。”
“他们可是我的家人啊，为什么要这样……”
孙先生自顾自的呢喃，双眼渐渐迷离。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修行经历。
十九岁踏入仙途，二十六岁炼气中期，年过不惑，方才勉强炼气后期。
气血逐渐衰退，筑基无望，他开始失去希望，娶妻生子。
然终觉得不能这般颓废下去，于是他将希望寄托在阵之一道。
四处求学，视阵如命。
事实终归残酷，他卡在第十道阵纹数年无法绘出，迟迟无法成为一阶阵师。
直至遇到林凡，才受到启发，一脚踏入一阶阵师的境界。
然而等待他的，是阁主无情的一句：一阶阵师已是极限。
希望燃起，又破灭。
他觉得，或许平平淡淡的一生才适合自己。
然而接下来的一件事，让他又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林凡一朝顿悟，绘出九道阵纹，境界已直逼一阶阵师。
他才发现，人各有命，或许将希望寄托在林凡身上，他能看到从未见过的风景。
于是他去求阁主，收林凡为徒。
声音越来越小，没一会，孙先生睡倒在桌子上。
口中还在呢喃，却已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林凡始终没有发问，心头却并不平静。
因为孙先生俨然已经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是孙先生心头的那缕火苗，若是灭了，便真的灭了。
都说借酒消愁，睡着的孙先生，面上的失落淡了一些，多了一分坦然。
就这样入睡，也好。
纷纷扰扰不再入耳，今日之后，雨过天晴。
林凡起身，准备将他扶送回家，后方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果然在这里，林道友竟然也在。”
转过头去，只见楚道夕不知何时出现在酒楼，正缓缓走来。
“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看到孙先生的模样，楚道夕轻叹口气。
“是喝多了些，楚道友有什么事吗？”
“若是着急的话，可以先与我说，明日等孙先生酒醒，我转告他。”
林凡取过一个新杯子，斟了杯醒酒茶推过去。
楚道夕也不见外，端起抿了一口，平静道：
“倒也没什么急事，只是孙先生的夫人与女儿寻到我，说孙先生同意加入夏家，定居内城了。”
“我有些奇怪，为何孙先生没有亲自前来与我说，所以来此确认一下。”
听到此话的一瞬间，林凡明白了许多。
他先前还疑惑，孙先生的酒话里提到了家人，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今看来，孙先生拒绝加入内城的举动，遭遇了家人的反对。
于是他们瞒着孙先生，去寻了楚道夕。
想想也是，谁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放弃内城的安稳日子。
拖家带口，日日在外城担惊受怕不说，说不定哪日连命都没了。
而他，便是孙先生心中的那缕希望。
虽是孙先生自愿，林凡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道友放心，孙先生明日便会加入夏家，定居内城。”
他替孙先生答应下来。
自己的前程，无需他人来背负，孙先生已经为他做的足够多了。
楚道夕还有些迟疑，但看到林凡坚定的眼神后，点了点头。
“好，孙先生能来，我敞开门欢迎。”
二人简单交谈几句，楚道夕告辞离开。
林凡则背着孙先生回到自己的家中。
曾经的茅草屋已然变成了砖瓦房，饥寒交迫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
唯一不变的，是身边始终有那么一批人，不断的温暖着自己。
如唐叔一家，如孙先生。
林凡静静的靠在墙头，难得的没有修炼。
曾经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中拂过，他的嘴角也慢慢勾起。
第二日。
孙先生揉了揉疼痛的脑袋，心神还有些恍惚。
见自己竟在林凡家睡着了，他有些发懵。
这是喝断片了的征兆。
“我怎么在这？”
林凡微微一笑，没有提及昨晚之事。
他煮了一碗醒酒汤，摆在桌子上。
“先生，先把这个喝了，能好受一些。”
“灵米已经煮上，还得一会儿才能好，我又炖了只妖兽腿肉，今日就在这吃吧。”
孙先生望着他的眼睛，忽的笑出声来。
“好，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一阵忙活，饭菜上桌。
孙先生忍不住的夸奖，直言林凡的手艺比家里那个老婆子还要好上许多。
林凡只是笑着，也不搭话。
直至快要吃完，他才忽然说道：
“先生，楚道夕昨日前来邀请您加入夏家，我已经替您答应了。”
孙先生忽然怔在原地。
“你……”
林凡继续道：
“古人云：樊笼不破，安闻凤鸣？”
“先生既看重于我，还怕我无法走出一片天地吗？”
孙先生怔怔的望着他，良久后摇摇头：
“你不知阁主的过往，想成为他的弟子，很难。”
“我知你心有疑虑，为何我一定要你拜阁主为师，在你看来，加入夏家，住进内城，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轻叹一口气，继续道：
“具体我不便透露，只能告诉你，成为阁主弟子是你的大机缘，错过会后悔一辈子。”
“言尽于此，你还想让我加入内城吗？”
“少了我与之沟通，你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又何谈弟子一说。”
情真意切，句句动人。
林凡却不为所动，心坚如铁。
“先生肺腑，我岂能不知，只是为我做的越多，我心越不安。”
“我只一落魄散修，承蒙先生看重，这才在灵阵阁做一学徒，有口饭吃，如何当得起先生抛家舍业。”
“剩下的路，便叫我自己走吧，风也好，雨也罢，我自担之。”
孙先生沉默。
想起家中妻儿，也确实对不起他们，他微叹口气。
“罢了，既然你……”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脸色骤变。
一股气浪猛的袭来，房屋瞬间坍塌。
两人来不及反应，皆被气浪扫中，身形倒飞进废墟之中。
接着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如同奔雷滚滚，响遍整座外城。
“谷玄风，今日我便拆了你的灵阵阁，看你还能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