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死局

谷玄风正是灵阵阁阁主的名字，林凡只知其名，却从未见过。

此时的林凡倒在废墟之中，巨大的冲击令他头昏脑胀。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

一股剧痛传来，全身骨骼仿佛碎裂一般，直叫他又栽倒下去。

气浪将周围的建筑荡平，四面已是一片废墟。

仰面朝天，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立，手掌还保持着下压的姿势。

在他下方，灵阵阁的三层阁楼已被轰的粉碎，木屑、砖瓦飞的到处都是。

林凡心下一沉，这是一名筑基修士。

与炼气期修士不同，筑基修士无需借助飞行法器，便可踏空而行。

此人一身气息深沉似海，竟是比那日见到的夏家老祖，夏九幽还要强上一分。

整个清河坊，怕是也只有一人能有此境界。

徐老大，徐向北。

林凡顾不得伤势，朝着孙先生的方向望去。

见对方已从废墟中爬起，这才松了口气。

受到波及的人还有许多，几乎都是在灵阵阁当值之人。

有的距离中心较近，竟直接被那道气浪拍死。

好在唐叔一家出去做工，并未待在家中。

徐向北踏空而立，见灵阵阁已毁，阁主却仍未现身，眉头微微皱起。

“是不在，还是不愿意见我？”

“也罢，我便杀到你归来。”

只见徐向北单手抬起，随意在地面挑选一人，两根手指向上一提。

被选中之人缓缓向空中飘去，身体如同膨胀的气球一般，越涨越大。

“救我，谁救救我！”

那人身着小厮服饰，明显已经慌了神，双脚乱蹬，却无济于事。

看清那人的面目，林凡微微一怔。

前些日子去仙术坊购买中阶术法，正是此人接待的他。

没想到竟跳槽到了灵阵阁。

可惜的是，运道不好，刚来没几日便遭此横祸。

只能说，世事无常。

小厮的身体越升越高，直至与徐向北齐平，才停在空中。

“砰！”

一声巨响，身体轰然炸开。

漫天血雨飘落，碎肉掉到人堆之中，吓得周围人面无血色。

徐向北好似并不着急，又是随机挑选一人，提到空中。

此人林凡认识，是灵阵阁中一名未入品阵师。

按说地位颇为崇高，但在筑基修士面前，却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心头一紧，头脑飞速运转，思量逃跑的可能。

可结果却让他心中冰凉，他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死局。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不顾一切的逃走。

且不说在筑基修士手中能不能逃掉，若他生出逃跑的动作，怕是立刻就会引起徐向北的注意。

到那时，下一刻死的便是他。

二，按兵不动。

等待阁主出手，等待其他强者介入。

他不知阁主在不在此，会不会管他们这些人的死活，也不知内城三大家族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若选择这条路，就是将性命交托于他人之手，生死全由他人做主。

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在空中爆出血雾，阁主却始终不见踪影。

奇迹似乎并不存在。

林凡知道，不能再等下去，说不定下一个便会轮到他。

为今之计，只有第一条路可走。

然而还不等他行动，便觉周身一轻，全身血液都开始蒸腾起来。

身体缓缓向空中升去，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涨出来一样。

他被选中了。

林凡暗骂一声，自己的嘴怕是开过了光。

他拼命运转灵力，却发现根本无法抵抗这种力量。

如浅溪遇到了洪流，如凡人碰见了仙家。

太过悬殊。

见挣扎无用，林凡知死期将至，索性将心一横，暗道：

“罢了，本就是重活一世，已经赚了，若是死的太过窝囊，怕是下了地府也会气不过。”

“就是这大道，只能来世再寻了。”

只见他指尖光芒闪烁，一条硕大的火龙积聚而出。

中阶术法，离火术。

临死之际，他竟是放弃了抵抗，释放出了最后一击。

火龙呼啸而出，林凡的面上却露出一丝淡然。

他知道，这等程度的术法根本无法奈何筑基修士。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许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林凡的心反而愈发平静。

他自问一向小心谨慎，生怕被卷入漩涡，不成想，还是遭遇横祸。

仙界如此，现实如此。

实力不足，只能任人宰割。

不过他还是睁着双目，平静的看着火龙朝徐向北飞去。

人间的最后一幕，他想再多看几眼。

徐向北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没想到，面前这个渺小的炼气修士竟敢朝他出手。

明知是萤火之光，却去与皓月争辉。

他感觉受到了侮辱。

自打踏入筑基后期，还是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尤其是对方的眼神让他不喜，那种面对死亡的平静，好像完全没将他放在眼中。

似乎在两人之中，他才是那个弱者。

望着眼前袭来的火龙，徐向北一爪抓碎。

一触即溃的术法，崩散于空中的灵力，无疑是在宣告，强者只有他一人。

重新恢复霸气外露的模样，勾了勾手指，林凡身体膨胀的速度陡然加快。

而徐向北再不看他一眼。

蝼蚁，终究登不了天。

“要来了么？”

林凡嘀咕一声，已经做好准备。

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双眼的视线开始模糊。

膨胀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似乎下一刻，便会化为漫天血雨。

隐约之间，好像看见一道人影驾着飞行法器冲到他身前。

和蔼的面容透着些许坚毅，黑白参半的头发已经略显老态。

右脸的那枚黑痣，最为明显。

那副面孔再熟悉不过，两人昨日还在一起饮酒。

是孙先生。

寒光一道，孙先生拔剑。

林凡忽然觉得徐向北对自己的控制似乎消失了。

血液不再沸腾，身体如漏气的气球，不断缩小。

他开始极速下坠，“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下一刻，他便见到孙先生被徐向北单手抓头，提在空中。

好似刚刚的举动，彻底惹怒了这名筑基后期的修士。

林凡从未如此着急过，拼命想要爬起，他当不得孙先生如此。

然而身体遭受重创，完全不听使唤。

第一次，他体会到了绝望。

眼见孙先生的气息愈发萎靡，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见：

孙先生正在朝着他笑。

七窍的血流入嘴中，那“鬼”一般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好似一个小丑，正在咧着嘴大笑。

林凡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心头一酸，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竟踉跄着爬起。

双手朝空中捞去，好似孙先生就在眼前。

然而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

孙先生的身体笔直落下，周遭寂静无声。

徐向北也没有放过他，单手一指，一道寒光激射而来。

林凡无力躲避，却是一脸淡然。

“先生慢走，我稍后就来。”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彻天地。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