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乞儿
许舟腹中饥火稍缓,但筑基带来的消耗远非几碗面能填平。他想起身体亏空急需进补,便循着记忆,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来到了“安平医馆”门前。
药童正踮着脚费力地擦拭高高的药柜,见有人进来,头也没回地习惯性喊道:“客官稍候,需要点什么……咦?许舟?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放下抹布,脸上带着些许的惊讶。
许舟直接道明来意:“府里交代,需采买些温补气血的药材。”
药童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这可是找对地方了!咱们这儿刚进了一批上好的黄芪和党参,性温平和,最是滋补不过!当归、红枣也不错,价廉物美……”
许舟打断他:“寻常些的便可,不必太过名贵。”
他怀中那点碎银子,实在撑不起场面。
药童会意,麻利地从柜台下抽出几个纸包:“明白!那就党参为主,再配些甘草、茯苓调和药性,药效稳妥,价钱也公道。这几样加起来,算您三钱银子,如何?”
许舟点点头:“有劳了。”
药童手脚利落地将药材包好,又拿出小秤,仔细称好许舟递过来的碎银,剪下相应的一角,再将剩下的银子和一串找零的铜钱推回来:“喏,您的钱拿好。许舟,你这回了趟府,手头倒是宽裕了些。”?他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倒并无多少恶意。
许舟接过药材和钱,沉默片刻,又将剩下的那块碎银推了回去。
药童愣住了:“这……许舟,你这是何意?”
“这银子,”许舟指了指柜台,“麻烦你转交给刘先生。就说是许舟……谢过他往日诸多照拂。”
药童看着那银子,又看看许舟平静却坚定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嬉笑收敛了,郑重地点点头:“……好,话我一定带到。师父他…会明白的。”
许舟不再多言,颔首示意,转身走出了医馆。
时近傍晚,冬日雪后放晴,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给冰冷的街市镀上一层暖色。街上行人多了起来,赶着牛车的农人、驮着货物的商队、追逐嬉戏的孩童…勾勒出一幅鲜活又嘈杂的市井画卷。
景城作为边关重镇,但内城并无严格的宵禁,此时已有不少摊贩点起灯火,开始招揽晚间的生意。?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牲畜和尘土的气息。
许舟深吸一口这冰冷而真实的空气,尽管开局狼狈,但掌握力量的感觉,确实让他心中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时,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烤红薯摊吸引了他的注意。那覆着灰烬的土炉子看着就暖和,上面摆着几个烤得焦香、甚至裂口流出蜜汁的红薯。
许舟想起汀兰某次闲聊时,曾眼巴巴地说起最馋这口甜糯。
“老伯,挑两个烤得透的。”他上前说道。
卖红薯的老汉见是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公子,连忙揭开炉盖让他挑,一边小心道:“公子,一文钱一个……”
许舟没多说,拣了两个烤得最好的,递过去四文钱。
“欸,公子,多了多了!”老汉拿着钱,有些无措。
许舟只摆摆手,用油纸包好烫手的红薯,揣入怀中暖着,转身离去。
回到定国府后巷那僻静处,寒风似乎更刺骨了些。墙角缩着一个小乞儿,身上盖着破旧的草席,蜷成小小一团,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许舟脚步顿了顿,凝视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袖中摸出几枚刚找零的铜钱,轻轻放在那乞儿身前的冻土上,并未停留,径直穿过巷子,回到了那扇熟悉的偏门小院。
院门合上的轻响刚过,小乞儿蜷着的身子瞬间绷直,方才还透着怯懦的眼神骤然清明。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铜钱,而是先侧耳听着许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后,才缓缓掀开草席站起身来。寒风扯着他破旧的衣角,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盯着铜钱上残留的体温,指尖在袖中悄悄捏了捏藏着的细木哨——果然如吩咐的那般,这位定国府的公子心慈,可这份“慈”里,到底有没有藏着别的心思?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偏门,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随即又拢了拢草席,重新蜷回墙角,只等着入夜后把消息传出去。
……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隐没在高墙之后。
小院里,汀兰正借着最后的天光缝补着什么,听见门响,立刻像只小雀般蹦了起来:“公子!您回来啦!”
许舟“嗯”了一声,将怀中依旧温热的烤红薯掏出一个递过去。
“哇!是烤红薯!”小丫头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惊喜地接过,却下意识地先递回来,“公子您先吃!我、我吃一点点就好……”
许舟被她那馋猫样逗乐了:“吃你的,我也有。”说着拿出另一个,又将那包药材递给她,“对了,晚些把这些药材,每样抓一小把,熬成汤。”
汀兰接过药包,脸上的欢喜立刻变成了紧张:“药材?公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旧伤又……”
“别瞎想,”许舟打断她,语气轻松,“就是些党参、茯苓之类的普通补药。过两日…不是有正事吗?总得精神些。父亲给了些银子,特地让我买来补身子的。”?他自然地略去了“入赘”二字。
听到是老爷给的银子,又是补药,汀兰这才稍稍安心,但依旧捧着药包,有些无措:“可…可这药该怎么熬啊?每样放多少?要熬多久?”
许舟也被问住了,他光记得买药,还真没细问用法,只得硬着头皮道:“就…每样抓一小把,加水熬成一碗浓浓的汤就行了。”?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没买人参,不然这瞎搞真是暴殄天物了。”
“哦哦,好!”汀兰用力点头,像是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小心翼翼地将药包捧去了厨房。
许舟用过晚饭,看着汀兰将熬好的药汤端进来。褐色的药汁在粗瓷碗里微微晃动,散发着甘草特有的微甜气息,混杂着党参等药材的苦香。
他接过药碗,回到屋内,就着窗外透入的清冷月光,小口啜饮。药汤温热,带着一丝甘甜回韵,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明显的暖意很快在胃中化开,向着四肢百骸缓缓扩散。
他盘膝坐好,凝神内守,开始运转基础心法。今夜月明星稀,感知中,那冰凉的星辰之力与体内升腾的药力暖流交织在一起,冲刷着经脉。他分神留意着面板上熟练度的变化。
修炼约莫一刻钟后,【基础心法】的熟练度跳动了一下,增加了1点。
‘果然有用。’许舟心中微定。这普通药材虽非灵丹,却也能省去些许水磨工夫。他不再分心,将碗底尚温的药汤一饮而尽,全力引导着药力融入周天运转之中。
时间在寂然中流逝。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体内那股由药力带来的暖流渐渐消散,修炼速度也随之恢复了往常的缓慢。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眸光在暗室中显得格外清亮。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冬夜氛围格格不入的窸窣声,夹杂着几声模糊得几乎听不见的、类似鸟雀啁啾的短促音调,顺着寒风从院墙外极远处飘来。
许舟身形骤然一顿,所有感官在瞬间绷紧。
北方深冬,万物蛰伏,哪来的活鸟夜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