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握手
一旁的贾垒立刻上前,一把揪住掌柜的发髻迫使他抬头,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过去。
“啪!”
“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再敢废话,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狗!”
“是是是!我说!我说!”掌柜被打得眼冒金星,涕泪横流,再不敢隐瞒,“确、确有此事……那日周大和周二来了,给了一百两中介银子,让小的……让小的给他们寻两个筑基境高阶的杀手。因……因小的有个表兄在太苍宗当杂役,认得些修行者……就,就收了钱,给他们引荐了两位太苍宗的外门弟子……”
“就只介绍了两人?”焦胜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是……小的表兄也就熟悉那么两位朋友,所以……所以每次有这等私活,都是介绍他们二人。”
焦胜沉吟不语,目光低垂,似在权衡。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可知雇主是谁?目标又是何人?”
那掌柜眼珠慌乱地转动,拼命回忆,寒冬深夜竟急得满头大汗。
眼看贾垒的手又扬了起来,他猛地尖声叫道:“具体的小的真不清楚啊!当、当日……只因那周家兄弟是城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小的就……就多嘴问了句他们哪来这许多银子。他们兄弟俩语焉不详,只说是……是城里的一位大人物出的钱。”
“小的当时又好奇,问了句是哪家的倒霉蛋惹了这等祸事……他们便不肯再多说了,只一个劲儿催小的快点办成此事……”
焦胜听完,脸上看不出是失望还是了然,只是漠然地转过身,似乎已无意再问。
贾垒松开揪着头发的手,快步跟上,低声请示:“大人,这忆金堂的人……如何处置?”
“清理干净。”焦胜头也不回,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
“不——不要!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什么都说了……唔!”
凄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又一名密谍从长街尽头急匆匆奔来,赶到焦胜面前,抱拳急禀:“大人!我们带著里长在醉白巷附近逐一排查时,衫云阁的掌柜提供了一个线索!他说那夜我们封锁醉白巷后,他曾瞥见四个在景城内游手好闲、素有劣迹的混混,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从醉白巷后的一条窄巷里溜了出去,行迹十分可疑!”
“那掌柜说,看见四个混混从醉白巷里溜出来?”焦胜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大人,正是。衫云阁的孙掌柜言之凿凿,说那四人神色仓皇,行迹鬼祟,不像寻常吃酒耍乐的。”
景城的积雪未融,寒意刺骨。寒风贴着地皮卷过,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光影摇曳,映照出密谍们骤然握紧刀柄的手,以及斗笠下因凝重呼吸而喷出的团团白气。这一刻,他们仿佛嗅到了血腥气的猎犬,重新绷紧了神经。
所有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焦胜,等待着他的决断。
焦胜摩挲着下巴,低头沉吟。醉白巷那是何等销金窟,等闲人家都消受不起,何况几个平日裡游手好闲、囊中羞涩的混混?
除非……他们发了一笔横财。
焦胜在原地踱了两步,回头瞥了一眼忆金堂掌柜那已无声息的尸身。摇曳的火光下,燃烧的油布融化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微的火星。
忽然间,风似乎停了,火光也稳定下来。
焦胜抬头,看向报信的密谍,语气平稳无波:“去,把那位孙掌柜‘请’过来问话。”
片刻后,一名穿着体面、像是商铺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被带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又不安的笑容,连连作揖:“各位大人万安,小老儿孙文,听候大人吩咐。”
焦胜上下扫了他一眼,平静问道:“你是在何处、何时看见那四个人的?仔细说,不要遗漏。”
孙文赶忙躬身回答:“回大人话。就是官爷们封锁醉白巷那晚,约莫亥时前后,小人正准备打烊上门板,就瞅见那四个家伙从醉白巷后面那条黑漆漆的窄巷里钻出来,慌里慌张的。其中一个不知是脚软还是怎的,竟摔了个大马趴,在地上扑腾了两下都没爬起来,另外三个才折返回去架起他。”
焦胜皱了皱眉,语气透出一丝失望:“如此窝囊,倒不似北狄探子的作风。”
贾垒在一旁也附和道:“北狄贼子虽可恶,但个个悍勇刁钻,训练有素,绝非这等市井无赖可比。”
孙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啊!对了大人!那摔倒的混混当时嘴里还嘟囔,说什么‘早知不该接这活’、‘就知道世家大族的浑水趟不得’……他们从我身边跑过时,小人听得真真儿的!”
贾垒脸色一变,看向焦胜:“大人!听起来这四人极可能与周家兄弟一样,接了同一人的脏活!”
焦胜颔首,又问孙文:“可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沿着福佑街往东跑了,但具体去了哪儿,小老儿就不知道了。”
焦胜的眉头再次锁紧。景城之大,要找四个刻意躲藏的混混,无异于大海捞针。
然而,孙文的话却来了个转折:“不过……小老儿倒是知道他们可能在哪儿落脚。”
焦胜目光一凝:“哦?”
孙文语速加快,解释道:“这四人在景城底层混混里颇有点‘名气’,小老儿之所以对他们有印象,是因为他们平日穷酸,但这一个来月却突然阔绰起来。大约二十多天前,他们竟一同来到小老儿经营的‘百味斋’,点了一桌上好的席面,还预付了定金,说是过几日要宴请贵客,让小人务必预留雅间备好酒菜。小人这‘百味斋’在城东也算小有名气,他们以往是绝消费不起的。”
贾垒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这等混混若突然阔绰且预订宴席,恐怕不只是为了享受,更可能是准备与人碰头交接,或是庆功,之后便打算远走高飞。”
焦胜的声音冷冽平静:“他们哪儿也去不了。立刻调集人手,包围百味斋及左近所有可能藏身之处,仔细搜捕,揪出这四人。”
……
次日晌午,许舟练完剑,回到小院。
突然,他发现那棵梨树下,站着一道身影。
来人宛如一尊雕塑,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一动不动。
她的头上、肩上、胸前、胳膊上,甚至剑上,都落满了雪花。
汀兰还没回来,院子里就她一个人,她怔怔地望着屋内。
许舟连忙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把油纸伞,撑开后遮在她的头顶。
“甘棠姑娘,你这是……”
甘棠回过神来,伸出小手。
许舟愣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甘棠默默看着许舟。
许舟则一脸疑惑。
“糖葫芦。”
“咳咳……不好意思啊,甘棠姑娘,我误会了。”许舟连忙松开手,说道,“等我出门就去给你买。”
甘棠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外走去,很快消失在外面苍茫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