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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近亲结婚数据!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穿着绛红太子常服、指尖还带着竹片凉意的少年。

讲读时会认真听于志宁讲解,被问及时会露出几分少年人的不确定。

甚至在程处默答对时,嘴角会悄悄弯一下。

这种“鲜活的少年感”会打破程处默对“历史人物”的刻板印象。

“原来贞观六年的李承乾,还不是后来那个暴戾叛逆的样子,他现在只是个要被教着读《礼记》的孩子.....”

程处默心里喃喃自语。

于志宁适时上前一步,深绯色官服的领口青边在炭火光下泛着暗纹。

他目光落在程处默身上,语气严谨却不苛责:

“程洗马初来,需知东宫讲读的规矩——立侍时需收腹垂手,不可晃身。”

“太子问学时,需先躬身叉手,再引经作答,若有不确定之处,可称‘臣需细核典籍’,不可强辩。”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李承乾案上的《礼记》副本:

“方才司经局主事来报,你正校勘《礼记》正本,想来对篇目已有涉猎。”

“太子今早问及‘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的喻义。”

“你可先在心里揣摩,若太子问起,需说清‘人需守礼,方别于禽兽’的核心,不可说浅了。”

话语间既点明了重点,也暗里给程处默递了“台阶”,免得他临场失措。

毕竟是程咬金之子,于志宁虽知其往日纨绔,却也需顾全宿国公府的体面。

程处默连忙躬身应道:

“臣遵明公教诲,定不敢失仪。”

起身时,指尖还攥着袖中的暖手膏瓷盒,冰凉的瓷面倒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程处默走到案侧东首站定,垂手时目光落在李承乾案上的竹简上,只见竹片上用朱砂圈出了“礼者,天地之序也”几个字,旁边还贴着小吏抄录的注疏。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李承乾已重新拿起竹简,对于志宁道:

“明公,方才说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这话该怎么解?”

于志宁刚要开口,却瞥见李承乾眼角余光往程处默那边扫了扫。

显然是想试试新任职的洗马,也想借机看看这“程咬金之子”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

他便顺势顿了顿,转向程处默:“程洗马既在校勘《礼记》,不如先说说你的见解?”

程处默心里一紧,连忙躬身叉手,回想之前脑子里面留下的记忆,尽量让语气文雅些:

“回殿下、明公,臣以为‘君子行礼,不求变俗’,是说君子守礼,需随乡俗而不强行更改。”

“比如齐鲁之俗重祭,楚地之俗重祀,君子到了当地,需循当地礼俗而行,而非以己之礼强变他人之俗,这才是‘礼贵和’的意涵。”

李承乾闻言,指尖轻轻点了点竹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回答虽不算深刻,却也没说错,倒比他预想中强些。

李承乾抬眼看向于志宁,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明公,他这解,与注疏合不合?”

于志宁抚了抚山羊胡,目光里的审视淡了几分:“程洗马解得在理,与郑玄注疏中‘礼顺人情,不违乡俗’的意涵相合。”

于志宁又转向程处默,语气稍缓,“往后太子讲读,你需多留心这些注疏,不可只知正文,不知深意。”

“东宫虽重实务,却也需以经史为根基,你当记牢。”

程处默连忙应“臣谨记”,垂手立在一旁时,才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说错,不然在太子和左庶子面前,不仅自己丢脸,还得连累阿娘和阿爷的颜面。

之前的程处默也被逼着学了不少东西,本来是忘记了的,但是最近很多忘记的事情都清晰的印在脑子里面,真的是过目不忘。

暖阁里的书香混着炭火味更浓了,李承乾重新低头翻竹简,于志宁在旁缓缓讲解,程处默立在东首,目光落在竹片上的字迹里,心里却默默想着:

这东宫的差事,比挖煤、洗煤可难多了——挖煤只要挑对块、洗干净就行,这经史典籍,真是半分差池都不能有。

程处默注意到李承乾案上的竹简。

少年的手指攥着竹片时,指节还没完全长开,翻竹简的动作带着刻意的稳重,显然是被“储君身份”牢牢约束着。

这种“故作成熟”的模样,会让程处默生出几分微妙的同情:

“生在皇家,十三岁就得学这些枯燥的典籍,连笑都要顾着规矩,也挺难的...”

程处默清楚记得,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未来会因腿疾自卑、因李泰争储而心态扭曲,最终走上“谋反”的绝路。

被李世民废为庶人,流放黔州,26岁就郁郁而终。

此刻看着李承乾认真听讲的样子,他心里会泛起一阵唏嘘:

“现在还好好的太子,再过十几年就要落到那样的下场...要是他没生在皇家,或者没那么多储位纷争,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种惋惜很快被“穿越者的清醒”压下去。

他知道历史的惯性有多强。

更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太子洗马,别说改变李承乾的结局,稍有不慎暴露“知晓未来”的秘密,自己和整个宿国公府都可能被卷入风波。

所以他暗下决心:“想这些没用,反正我知道他没天命,少掺和东宫的事,赶紧把抄书的活应付完,别跟他走太近...”

程处默本就抵触来东宫,核心原因就是知道李承乾的结局。

跟着一个“注定被废”的太子,未来大概率会受牵连。

此刻见到真人,这种“避祸”的念头会更强烈:

“这可是个‘定时炸弹’啊!今天答错题还好,要是哪天多说一句,被他记在心里,以后他真出事了,我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偶尔瞥见李承乾因解出难题而发亮的眼睛,程处默又生出几分矛盾:

“说起来,他现在还挺正常的,要是能一直这样,说不定历史真能变?”

“算了算了,别瞎想,我可不想当‘历史修正者’,保住自己和家里就不错了。”

后面于志宁和李承乾也没有再为难程处默,似乎是知道程处默也没有什么东西。

......

宿国公府

程铁环确定了程处默暂时不回来,崔氏也不在东院,再次打起日记的注意来。

之前没有看多少,觉得很奇怪,现在对日记更好奇了。

走到东院,敲了敲暖阁的门。

青竹打开门,看到程铁环,“小娘子!”

程铁环把青竹推出暖阁,看向留香,“有人来,提前告诉我一声,青竹也是,帮忙看着。”

程铁环说完,把两个首饰塞给留香和青竹。

程铁环的送的东西,肯定不会是假的,很值钱。

“是,小娘子!”两个人连忙应声。

程铁环把暖阁门关上,去翻找日记本。

越看程铁环就越懵逼,看不懂的实在太多了。

觉得很有意思,没有见过有人这样记录,还有不少是自己的心里话。

也有很多让程铁环都震惊的事情,吐槽李世民是程铁环没想到的。

看完日记,程铁环皱起眉头,“去东宫不是很好吗?其他人求都求不来,阿兄为什么不愿意去?”

“近亲结婚,这个和公主殿下有关系,得想办法去试试。”程铁环想帮帮李丽质,也想帮帮程处默。

如果李丽质的婚事解除,那程处默也有机会了。

对于程铁环来说,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

东院

暖阁里面,崔氏看着程知茂,“有结果了?”

程知茂捧着麻纸册子,指尖在划着竖线的地方反复点了点,压着声音回话:

“主母,小的查了一百户人家,分了两拨算——一拨是沾了姑舅、姨表亲的,共二十户。”

“另一拨是没半点亲缘的,八十户,都按‘十户里占几户’来算,你一听就明白。”

崔氏抬了抬眼,“说。”

“先说最要紧的‘孩子能不能活’。”

程知茂躬了躬身,先指了非近亲那栏:

“没沾亲的八十户,十年里生养的娃,没活过五岁的,满打满算就八户——十户里只占一户,也就是一成的早夭数。”

话锋一转,他指尖挪到近亲那栏,语气沉了些:

“可沾了表亲的二十户,早夭的竟有十二户!”

“十户里占了六户,是六成的早夭数。”

“这两拨一比对,近亲家里养娃,早夭的数比寻常人家多了五成。”

“等于说,寻常人家生十个娃能活九个,近亲家生十个,倒要折六个。”

“还有产妇难产的事。”

程知茂又翻了页,“没沾亲的八十户,产妇难产的就四户,十户里占半户,算半成。”

“可近亲那二十户,难产的有六户,十户里占三户,是三成。”

“这么比下来,近亲结亲,产妇遭罪的数比寻常人家多了两成半。”

“寻常十户产妇里顶多一个难生,近亲家十户里倒有三个要闯鬼门关。”

崔氏指尖轻轻敲着案面,眉头拧得更紧:“活下来的孩子呢?身子骨怎么样?”

“活下来也难养。”程知茂叹了声,“没沾亲的八十户,活下来的娃里,常年咳嗽、走不动路的,就十二户,十户里占一户半,是一成半的弱娃数。”

“可近亲那二十户,活下来的娃里,体弱的有十五户,十户里占七户半,是七成半的弱娃数。”

“这差距更显——近亲家活下来的娃,体弱的数比寻常人家多了六成,等于说,寻常人家养十个活娃,顶多一个半要吃药。”

“近亲家养十个,七个半都得常年抱着药罐子,连私塾都去不了。”

最后,他又补了句最实在的对比:“小的还算了‘能长大干活’的数——没沾亲的八十户,娃能健健康康长到十五岁、能下地,有六十二户,十户里占七户多,快八成了。”

“可近亲那二十户,能养出这样娃的,满打满算就三户,十户里才占一户半,刚一成半。”

“这中间差了六成多——寻常人家十户能出七个顶用的娃,近亲家十户里才出一个半,剩下的要么早夭,要么就是病秧子。”

崔氏拿起册子,目光在“六成早夭”“三成难产”的字样上停了许久,指尖泛着凉意:

“十户里六户娃活不成,三户娘要遭罪...这哪里是亲上加亲,是祸上加祸。”

起初崔氏也是抱着调查一下的心态,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这个结果远超崔氏的预期。

程知茂拿回来的数据让崔氏感到触目惊心。

崔氏指尖捏着麻纸册子的边角,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方才程知茂报出的“六成早夭”“三成难产”像重锤似的,还在脑子里嗡嗡响。

暖阁里的炭火明明燃得旺,她却觉得指尖透着股凉意。

不是因为数据吓人,是因为这数据,竟和程处默日记里那些“胡话”对得严丝合缝。

前几日翻日记时,当时只当是这孩子又在说些没头没脑的新鲜话。

甚至还暗自嘀咕“什么近亲远亲,世家不都这么结亲?哪来这么多讲究”。

可现在捧着这册子,看着上面一笔一划记的“十户里六户娃活不成”,才惊觉。

程处默没胡说,他说的竟是真的。

“这孩子...”

崔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的程处默,是个连《论语》都背不下来的纨绔。

现在却懂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她越想越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面。

程处默这阵子的变化本就反常。

以前连账本都看不懂,现在却能琢磨出“炒莱”“洗煤”的新鲜法子,连宫里都赞好。

这些变化,再加上日记里这些“未卜先知”似的话,让她心里升起个模糊的念头:

这孩子,怕不是真藏着什么秘密。

可这秘密是什么呢?

是遇到了奇人指点?

还是...真像他日记里偶尔提的“穿越”?

那两个字她至今没弄懂,却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崔氏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不管是什么,程处默能知道这些有用的事,总比以前浑浑噩噩强。

往后这日记,得看得更仔细些,既要看他有没有说什么危险的话,也得看看,这孩子还知道些什么旁人不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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