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丽质看日记!
李丽质无奈笑了笑。
近亲不能结婚这件事,和李丽质自身也有关系。
李丽质的婚事,也算近亲。
李丽质捏着那张纸,指腹反复蹭过“夭折九人”“足跛目盲”的字迹。
暖阁里的炭火明明烤得人发暖,她却觉得心口像揣了块冰,一点点往下沉。
首先冒出来的是本能的慌。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嫁给长孙冲,那是阿爷阿娘和舅舅亲自定下的“亲上加亲”,宫里人都说是美事,她也从未想过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程铁环手里的调查数据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对这桩婚事的所有默认认知。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仿佛能预见将来若真成婚,可能要面对的难产、孩子夭折的惨状,指尖瞬间凉得像浸了雪水。
但这份慌没持续太久,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是长孙皇后带大的长公主,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普通闺阁女子。
很快,她就开始琢磨“近亲”这两个字背后的牵连:这桩婚事不只是她和长孙冲两个人的事,是皇家和长孙家的纽带,是阿爷用来稳固朝局的一步棋。
这桩婚事,也是政治联姻。
若是她突然说“不嫁”,理由还是这种“闻所未闻”的“近亲危害”,阿爷阿娘会信吗?
大臣们会怎么议论?
会不会觉得她是为了拒婚编造借口,反而搅乱了朝堂的稳定?
李丽质目光从“足跛目盲”上移开,望向暖阁窗外飘落的细碎雪沫。
心里的思绪早已跳出了自己的婚事,飘向了长安城外千千万万个寻常村落。
她忽然想起阿爷常跟大臣们说的“民为邦本,食为民天”。
也想起户部上奏时提过“贞观初年人口凋敝,需励精图治以增丁口”。
丁口是国力的根本,有了人,才能耕田地、服徭役、守边疆。
可若是像调查纸上写的那样,近一半的孩子夭折,剩下的还有大半残疾,那一户户人家不仅要承受丧子之痛,更没法为家里添丁、为朝廷出力。
不能说村落会凋敝,田亩会荒芜,但是影响人口增长,阻碍国力变强是不争的事实。
李丽质不怀疑程铁环调查数据,程铁环没必要糊弄自己。
自己也肯定会去调查的。
她指尖轻轻敲着案沿,心里算着一笔账:一个村子若有十户近亲婚配,就可能少十几甚至二十个能干活的壮丁。
那十个村子、百个村子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之前她只当“亲上加亲”是世家大族的寻常事,却没料到背后藏着这么大的隐患。
寻常百姓不懂这些,只觉得沾亲结婚知根知底,可他们不知道。
每一次这样的婚事,都可能是一场家破人亡的开端,都可能让朝廷期盼的“人口增长”成了泡影。
想到这儿,李丽质心里的沉重又多了几分。
她不再只觉得这是自己的麻烦,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关乎大唐根基的事。
若是她因为害怕朝堂动荡,就把这件事压下去,那往后还会有无数个“李村”,无数个孩子夭折、父母心碎,无数个家庭在贫困与痛苦里挣扎。
这不是阿娘教她的“长公主该有的担当”,也不是阿爷期望的“家国安康”。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或许她暂时没法立刻改变自己的婚事,但她不能让更多百姓重蹈覆辙。
她得想个法子,让阿爷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是用“我不想嫁”的私心,而是用“为大唐百姓、为人口增长”的公心。
用那些实实在在的调查数据,让阿爷明白,禁止近亲结婚,不只是为了她一个人,更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为了大唐能真正地人丁兴旺、长治久安。
这样想着,李丽质重新看向程铁环,语气里少了之前的凝重,多了几分沉稳:“铁环,此事事关重大,我能不能看看日记...”
从细盐,石炭,还有烹饪技术开始,李丽质就对程处默来了几分兴趣。
程处默做的事情很不一般。
“殿下,我也是偷偷看的,这件事不能让阿兄知道,我们再去看看吧!”
程铁环答应的如此爽快也是有私心的,李丽质如果和长孙冲的婚事取消,那自己阿兄就有机会了。
娶李丽质,程处默肯定是愿意的,日记表达了对李丽质好感,程咬金和崔氏肯定也乐意。
“好!”李丽质点点头。
确实不太好,但是事关重大,李丽质也不是迂腐之人。
......
东院!
崔氏看着日记本,一脸担忧。
神情复杂!
程处默和李承乾关系好,崔氏自然是高兴的,但是程处默对李泰的态度确实不好。
程处默对李世民评价,让崔氏心惊。
感觉程处默不是在一个臣子的角度评价,具体是什么视角,崔氏也说不上来,反正觉得很奇怪。
总感觉程处默知道很多事情,还是没有发生的事情。
“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崔氏默默把日记本放了回去。
走出暖阁,面色如常,离开了东院。
崔氏离开没有多久,程铁环和李丽质就到了。
看到程铁环来,青竹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没有说什么,默默退出去暖阁。
“殿下,阿兄的日记写的很奇怪,很多内容我看不懂。”
听到程铁环这样说,李丽质就更感兴趣了。
“奇怪?很晦涩难懂吗?”
程铁环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很奇怪。”
说着程铁环从书案上拿出日记本,拉着李丽质在火盆旁边坐下。
现在程处默出去了,不用担心突然回来。
翻开日记本,程铁环递给李丽质,“殿下你看看。”
看到格式,李丽质就愣住了。
这个时代没有人这样写,看得李丽质很别扭。
“殿下,从左到右,横着读。”程铁环指了指。
“怎么还如此写呢?”
“嘿嘿,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李丽质按程铁环说的,从左到右逐字看,刚读到“经过半年的反复拉扯与融合,我成功的忘记了之前的名字,只记得我现在是程处默”时,眉峰就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拉扯与融合?忘记之前的名字?”
她下意识喃喃,指尖在“之前的名字”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这话太过奇怪,寻常人哪会“忘记自己的名字”,还说“现在是程处默”?
仿佛眼前的程处默,是从别处“来”的一样。
她接着往下读,看到“我这个外来人,现在好像成了主导者”“完成穿越”时,呼吸骤然放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日记本,指节泛白。
“外来人”“穿越”——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词,却能从字里行间读懂那层惊世骇俗的意思:
程处默似乎在说,他不是“原本”的程处默,是从另一个地方“到”了大唐,成了现在的宿国公府嫡长子。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李丽质却像没听见,目光死死钉在“重生吧!或者说是完成穿越”上。
她想起之前程处默拿出的细盐法子、石炭洗煤的技巧,还有那些新奇的烹饪手法。
这些都不是长安世家子弟该懂的东西,若他真是“外来人”,倒能解释这份与众不同。
可这想法太过荒诞,荒诞到她几乎要以为是程处默在胡言乱语,可字里行间的郑重,又不像玩笑。
读到“我爹...哦不,现在应该是喊阿爷,就是演义里面的混世魔王程咬金,拿手绝技是三板斧”时,李丽质眼底的震惊稍缓,多了几分探究。
她是知道程咬金的——开国国公,骁勇善战,可从未听过“演义”“三板斧”的说法,更遑论日记里说“实际用的是马槊”。她悄悄记在心里:
回头得问问阿爷,程将军惯用的武器究竟是什么,若真如日记所说,那程处默连这等细节都知道,就更不简单了。
等看到“我的另一个记忆好像记得,贞观七年,老爹被任命为领军大将军...很快就会被调回长安城,还升官了”时,李丽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贞观七年的官职变动?现在才是贞观六年冬月,程处默怎么会知道“未来”的事?
她抬眼看向程铁环,见对方正紧张地盯着自己,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铁环,大郎...大郎竟能预知往后的事?”
“这个之前我也注意到了,但是忘记去验证了。”程铁环的身份不好打听这些。
但是李丽质很方便,默默记下日子。
找个机会去问问,是不是这样。
预测未来,这实在太吓人。
李丽质重新低头看日记,看到“这就很奈斯!简直是天胡开局”时,紧绷的嘴角才稍稍松动。
看不懂,不知道程处默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字李丽质是认识的,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话带着少年人的跳脱,倒像她偶尔见过的程处默模样,可再想到“外来人”“穿越”,心头又沉了下去。
李丽质慢慢合上日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有震惊,有困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确实很有趣,这样的写法,李丽质也没看过。
里面还有细盐的提纯法子这些,印证了这确实是程处默的功劳。
之前换地的很多细节,李丽质是不知道的,日记里面了解了一点。
石炭这也是误打误撞遇到,程处默之前也不知道废弃之地是什么回事。
看得出来,之前房遗爱这些人坑了程处默。
程处默说不想做败家子,李丽质心里高看几分。
对纨绔子弟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李丽质继续翻到第二篇。
开篇程处默就说洗煤的事情,“原来冬月十八,大郎就琢磨这件事了!”
“大郎为何知道这个?”李丽质发出疑问。
程铁环摇摇头,这个问题程铁环也想知道。
李丽质读到“房遗爱这个王八犊子”时,指尖猛地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听惯了温文尔雅的谈吐,哪怕是勋贵子弟私下议论,也绝不会用“王八犊子”“逼崽子”这般粗俗的字眼。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也清楚房遗爱的性子。
仗着房玄龄的身份,在长安勋贵子弟中向来骄纵,程处默这般不满,想来是房遗爱真做了过分的事。
对于打架的事情,李丽质不是很感兴趣,程处默和房遗爱没少打架,不稀奇。
“炒茶...铁锅这些是因为大郎觉得府上饭菜不好吃,这才捣鼓出来的。”李丽质继续问道:“铁环,府上饭菜变动很大吗?有没有换厨子这些?”
“没有,王膳头在府里很多年了,一直都是如此,之前阿兄吃的好好的。”
李丽质点点头,程处默确实变得不太一样了。
来了翻到第三天的,也就是冬月十九的。
这里洗煤技术成功了,李丽质也明白了自己发现石炭不是巧合,而是刻意安排的。
只不过李丽质也不在意,这件事对大唐来说很重要,这样也无可厚非。
看到日记里面说‘之前都是粟米饭,不知道为什么,中午和晚上都变成大米了。’
“铁环,是不是后面大郎主食都变成稻米了?”
程铁环略微思索,“好像是这样的,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程铁环确实没有发现问题。
“能这样安排的人,府上有谁?”
程铁环认真思考起来,“之前粟米,小麦,稻米都吃,是默认的,如何阿兄这里一直吃稻米,那只能是阿娘...”
“殿下,你的意思是阿娘也看阿兄日记?”程铁环反应过来了。
“之前大郎说吃不惯粟米,喜欢大米,只能如此啊!”
“岂不是说,阿娘都知道这些事情...”
李丽质看了看暖阁门口方向,“其他人来,不可能瞒住,如果是伯母,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来是,没想到阿娘也看。”
“伯母应该是担心大郎,也没有什么恶意,发现有什么问题,还照顾大郎...”
李丽质刚刚翻开第四天的,也是冬月二十的,程铁环一下子按住。
“铁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