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占领和征服
平西城祭天之后,效果拔群。
不独沿路抵抗骤减,西征将士更是从上到下气势如虹。
可见一场适时的大排场,只要用对了时机,其效用远胜千军万马。
尤其是在起势的时候,可以以此来凝聚人心,展示实力。
陈绍是个很务实的,他本身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耗费钱财的场面事,虽然深处其中确实很爽。
但是那些钱,同样是他急需的,要是能省出来,也能办不少大事。
祭天之后,陈绍马上就踏踏实实,开始在平西城周围跑马。
建造城池,是一个很宏大的工程,而大景一直在建城。
“中原每个百十年,总会有一段和平期,在原本的城池上修修补补,耗费也很大但有限。”陈绍用马鞭指着远处的空地说道:“而在这里,要平地起城池,修建房屋,整饬道路,每一样都是天价。”
金灵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他看了一眼四周,说道:“陛下,此事臣刚来平西城,便开始琢磨,有个想法还请陛下定夺。”
“就知道你老朱办法多,快说来听听。”
金灵轻咳一声,说道:“咱们可以把本地男丁,都征发来筑城。筑城时候,难免要统一管理,如此一来就可以把他们打散,让他们和各自的头人分开。”
“不用多了,只需两三年,足以重建秩序!让他们不知头人,但知我大景之衙署。”
“两三年的时间,筑城都未必能结束。在这段期间,只需要供给吃的,就能慢慢收起心。”
陈绍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他们这些人信教,也是一个大问题。”
“让承天寺的和尚来!”金灵道:“他们手段多,心黑手毒。”
周围的人点了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
这时候张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道:“陛下,循王,臣有一策,请陛下斟酌。”
“说。”
“我们可以从这些番人中,寻找一些贫寒低贱之辈,让其统领番人筑城。”张润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似乎能看到其中的部落,“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野心,人有了野心就容易控制。”
“他们没有根基,无法与那些头人对抗,便只能求助于我大景。”
要知道,大景是不允许有头人存在的,但是这玩意根深蒂固。
表面上头人族长都免了,但实际上在地方掌握权力的还是他们。
有宗教神权的加持,他们比中原士绅的统治还稳固。
其实张润的主意很简单,就是要在这些地方,培植起依附于大景的番人‘缙绅’来。
陈绍想了想,好像缙绅制,确实是目下最好的解题方案。
毕竟缙绅制,天然适配中原郡县制。
几个人交汇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陈绍就颔首道:“就依此计行事。”
兴建城池,让这些地方的山沟里的部落民出来,来到城池定居。
本来是一个耗费很大,见效很久的大工程。
建城的过程,本来应该是很脆弱的,会遭到当地反抗势力的游击。
他们对付不了景军,可以利用熟悉地形来对付运输队,让大景陷入持续的消耗放血中。
后世的大英、苏联、美国都抗不住这种消耗。
但是经过大景君臣这样一操作,反倒变成了他们征服这里的一个机会。
因为不管是后世哪一方列强,都没想过长期占据这里。
大景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完全且彻底地征服,永久地占领,将这些土地全部化为中原王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什么西域蛮夷,分明是帝国的右臂。
当然,等将来打下整个欧陆,这里甚至是帝国的正中心。
陈绍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宇文虚中,这么重要的事,他这个智囊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再看他时,陈绍发现了不对劲,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闭像是在强忍什么一样。
“叔通?”
宇文虚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幸亏他所骑的马是个大宛良驹,一动也不动。
人群中有人喊道:“宇文相公这是风寒了吧。”
陈绍赶紧下令将他护送回去。
宇文虚中毕竟是个文士,这些日子陪着陈绍到处跑马划地,费心费力。
陈绍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他自己没觉得怎么着。
其实陈绍对自己还是不太了解,他的身体素质,放眼整个大景都是强的。
有整个中原最好的郎中给他调理,每天进补,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
锻炼也不缺,基本每天都操练一番枪棒,还在宫里宫外乱窜;
冬日温泉、夏日避暑,到点就睡,生活规律,一点苦也不吃;
甚至还有萧婷的双修房中术...
这里面李师师的功劳很大,她不是那种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的规劝,而是温柔似水,细心呵护。
比如她从不劝陈绍少饮酒,但是每次都熬制好醒酒汤,十分重视。
这无形之中,就等于是告诉了陈绍,饮酒过量的坏处。
让陈绍每次都能有个度。
这种方法,他就算是想要有点逆反心都很难。
宇文虚中突发恶疾,陈绍也没心情继续逛了,一行人回到了平西城。
御用的郎中里,随驾的许舒微走了出来,拱手作揖道:“伏惟陛下宽怀,宇文相公偶感风寒,因强撑病体以致昏厥,然并无大碍,只需静养调摄,当可痊愈。”
“一定要用心医治。”陈绍说道。
许舒微点头道:“宇文相公乃是国家柱石,臣等不敢怠慢。”
想到他现在需要静养,陈绍就没有进去探视。
但其实躺在床榻上的宇文虚中,此时早就清醒,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他心中感到十分惭愧,自己的身子骨竟然如此不争气,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不能为国分忧,甚至还要连累陛下挂怀。
他太知道这个时间段有多重要了。
历史从来不会给征服者太多时间,要是在刚开始没有定好基调,未来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说不定早晚都要脱离中原。
宇文虚中这种正统文人士大夫,内心深处一直是把王道一统四海,视作终极理想的。
历朝历代,都没有机会来实现,但是他们这一代碰到了。
机会就在眼前,全系在大景身上。
东瀛高丽等地,已经算是布置妥当了,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南海他还没有去过,但是听说也搞得有声有色,那里的土著根本就是一群未开化之野人,只要占领了想要守住并不难。
因为野人是没有家国概念的,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反抗。
偶尔有文明的几个大岛屿,无一例外都被南海水师血腥镇压,人口都被卖掉了大半。
最紧要的,就要属西域这片土地了。
宇文虚中睁着眼,脑子里不断运转,身体上的难受反而恍若不觉。
此时陈绍和循王等人,来到了行宫。
“多准备些酒菜,朕和大家一起用膳。”
皇帝赐宴已经是常态,陈绍喜欢和臣子们一起吃酒。
他和臣子的关系其实很好,不管是哪个群体,都和皇帝有共同话题。
等到众人凑在殿内,陈绍又嫌有些气闷,想要提出去院子里。但想起宇文虚中,还是算了,别再把其他人也冻着...
酒过三巡,陈绍笑着说道:“朕来时经过辽东,辽东官员逼着朕尽快放归辽东民夫,朕虽然答应,他们却依然不信。就差让朕写个保证书了,好在这次循王出了妙计,把本地的百姓都征伐起来,那咱们中原的民夫也可以放归了!”
“朕也算是完成了诺言。”
喝的醉晕晕的呼延通突然一拍桌子,“这些鸟人竟敢如此逼迫陛下,末将把他们都...”
话说了一半,突然被身边的循王金灵一巴掌打在后脑,训斥道:“国有诤臣,乃是陛下鸿福,要你在这胡言乱语!辽东各位官员尽忠职守,不谄媚陛下,这才是为陛下镇守一方的好官。”
“臣,为陛下有此等臣子而恭贺陛下,这也是陛下有德所致。”
呼延通谁也不服,当年在韩世忠帐下,都敢大骂韩世忠,揭他老底。
气的韩世忠恼羞成怒,非得把他杀了。
但是他就服循王金灵,被打了也不发火,反而是一个劲认错。
陈绍心中暗暗点头,呵呵一笑,说道:“说这些都没有用,尽快把本地民夫征发,放归我中原子民才是正事。”
他的鼓励生育的政策刚刚颁布,这几十万青壮回去,说不定来年就要多几十万的‘建武宝宝’。
金灵笑道:“既然陛下已经开了金口,答应了辽东的同僚,臣不日就把中原民夫放回。”
其实现在打的都是治安战,真正在前面收拾那些部落的,都是些鞑靼杂胡。
金灵的大军没有什么事干,他们完全可以在这里屯田运输。
而且在这种局势复杂的地方,用正儿八经的景军运输,也可以避免一些部落偷袭。
大殿的末尾,王德看着站在皇帝身后的杨沂中,心里暗呼可惜。
当年要是选中自己去金营就好了,这杨沂中真是走了狗屎运,半路被定难军截住,本来是一件祸事,没想到让这厮因祸得福了。
当年高太尉奉命整训新军,自己和刘锜、杨沂中,被称为新军三英。
那时候论武艺自己最强,刘锜熟读兵法韬略,杨沂中的本事在三人里是最末的。
如今却混得最好,成了皇帝的亲卫,这找谁说理去。
别看自己坐着吃肉喝酒,杨沂中站着,但他那是站在皇帝身后。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他换一换呢。
杨沂中的感觉很敏锐,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王德的目光,他微微一瞥,见是王德在看自己,嘴角一扯朝着他微微点头。
王德也举了举酒杯,两人同时错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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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没有继续往西,而是在平西城住了下来。
他下令走另一条路的人,全都不许西进,因为此时天气已经寒冷起来。
强行走伊犁河谷,可能会冻死不少人。
宇文虚中的事,让他也小心起来,这些被挑选出来的臣子,一个都不能死。
西域这次的建城,规模比辽东的帝立十二城大多了。
西方人殖民,走到哪杀到哪,而大景则是走到哪就在哪建设。
看上去是西方白皮人更贪婪,但是实际上恰恰相反。
白皮人这种做派,只能是抢一把,狠狠压榨。
而建造城池,修筑道路,就太贪了...
这就好比两伙强盗,一伙人杀到你家一顿猛抢,刮地三尺,恨不得把房子拆了里面的木头都取出来带走;
而另一伙人来到你家,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还主动修葺打扫起来。
哪个更吓人?
明显是后者,因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地方以后是我的了。
而且他不打算走了。
西域不是没有有识之士,部落里也有智者,但是他们毫无办法。
双方实力差距实在是悬殊,最可怕的一点是,他们大景不是一味地杀戮强夺。
被征发的族人,去到那里要干活,但是却能吃饱。
这个时代,青壮在哪不干活?
汉人监工毕竟和女真人不同,不会杀人取乐,甚至也不会无缘无故鞭打他们。
事实情况就是,在景军的征发下干活,比在部落里给头人干活待遇要好。
这种情况下,仇恨的火焰就燃烧不起来。
每天干完活,大家聚在一起,先是观看一些有趣的节目。
让人们的心情放松,然后承天寺的僧人出场了,他们口灿莲花,深入浅出地讲一些道理。
他们不要求你必须听,也不会上来就贬低你的信仰,宣扬他们自己。
佛陀、经文...这些事,半句也不会出现。
他们有时候甚至都不讲,而是坐在你们的面前,鼓励你们开口,静静地聆听每个人的苦难。
随着你逐渐开始放开心扉,讲述自己遭遇的困苦,他们的眼神中就会有无限的怜悯之情。
最后再给你一块芝麻饼、一块方糖,让你带回去给自己的女儿尝一尝。
从头到尾,他们也不贬低你所信仰的宗教,让这些警惕的异族人,慢慢卸下了防备。
很多人都是讲着讲着,自己突然就对头人、对阿訇不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