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雨欲来
“借兵？”
黄石深深地看了范书棋一眼。
“黄山郡的情况，范大人心里应该是明白的，全郡的军户加起来，零零总总不过千余人，借兵给范大人，倒也是能借的，不过这些士兵的开支用度……”
“黄石郡守还请放心，范某心中自然是有数的，黄山郡本身也是贫瘠之地，朝廷赈灾，自然也不会亏待了黄山郡，陛下在我出京时，曾下过一道口谕，黄大人，还请接旨！”
一听到陛下口谕，黄石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迅速地直接跪在地面之上。
林清心中也是一惊。
“没想到这大商陛下的心思居然如此缜密，早早就做好了两手是准备，一边是云阳郡手谕调兵令，一边又是黄山郡口谕借兵，照目前形式的发展，林清倒是开始好奇了，陛下如此谨小慎微，那么当初自己离京时，张公公送的金色锦囊内所藏着的，到底是何等妙计？”
“传陛下口谕，黄山郡地处北寒之地，土地荒寥，百姓虽苦于耕种，收成亦是稀微，黄山郡郡守黄石，兢兢业业，虽未有治郡之功，亦有守郡之德，特赐皇粮千石，施以鼓资。”
跪伏于地面之上的黄石十分激动，满是胡须的脸面之上，竟然已是老泪纵横。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千石皇粮，可算是解了黄石郡的燃眉大急啊！”
林清坐在石椅之上，面色复杂地注视着黄石。
他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千石粮食虽然很多，但是也没有多到让这黄石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程度，这位黄山郡的郡守黄石虽然什么事情都能做到面面俱到，但他总是给林清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精心安排的，他越是面面俱到，越像是在刻意的表演。
“范大人，我这就去召集黄山郡的千名军户！您还请在此地等候，待我召集好兵马，咱们即刻出发！”
看着干劲满满的黄石，范书棋的眼神也有些诧异，待黄石风风火火的走出房间之后，林清和范书棋均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俺还以为这黄郡守是条真汉子，其实也不过如此嘛，给点赏赐，立刻就卖力地给你办事，也是个被利益牵着鼻子走的家伙啊！”
张宝剑见四下无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宝剑叔！”
林清连忙走到张宝剑的身边。
“出门在外，莫要如此直言直语！”
“哎呀，俺知道了，公子，你看，这黄石都答应给我们借兵了，范大人怎么还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林清连忙走向了范书棋。
只见范书棋的眉头高高皱起，双眼微眯，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范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咱们都借到兵马了，您还在担心什么呢？”
范书棋苦笑了一声。
“林清，我自然是开心的，黄石郡还能有千名士兵，这已经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现在事情的发展，都以我当时所预料的中策之走向所进行着，你可还记得我当时对中策之评价为何？”
林清略微思索，缓缓答道。
“范大人当日所说，应该是过于理想吧。”
范书棋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过于理想，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林清，你有没有一种，过于顺利的感觉？”
林清只感觉身体为之一颤。
范书棋所说的一切过于顺利，与自己所感知的一切都像是在精心表演，这两个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总的来说，就是感觉不真切！
“咳咳咳！”
范书棋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下，林清连忙上前扶住了范书棋的后背，轻轻的拍打着。
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林清和范书棋两个人已经到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林清总是把范书棋当做老师，范书棋总能在无形之中，对林清进行点拨，范书棋呢，他更多的是把林清当做了自己的朋友，在潜移默化之中，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告诉林清，什么事情该做，又应该去如何做。
“林清，老夫刚才所言，不必放在心上，黄石既然肯借兵于咱们，咱们自然是应该欣然接受的。”
就在这时，房门处传来了一阵极为轻缓的敲门声。
“进！”
范书棋沙哑着嗓子说道。
就看见一身漆黑甲胄的李航迈着宽大的步子走了进来。
“范大人，林公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马匹也送进驿站里了。”
“李总督费心了！”
范书棋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泛着黄色的羊皮纸地图，他将地图展开，铺在了那张石桌之上。
林清几人都把脑袋凑了上去，对着地图围了一圈。
“你们看这里！”
范书棋伸出左手，用干瘦的手指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这里就是前往云阳郡的必经之地，也是山匪最为猖獗的地段，黄龙谷！”
“俺好像听说过这里，这黄龙谷是座山谷，早在鞑靼时期，有一波山匪就在这黄龙谷占山为王，当起了山匪，俺还有些印象，应该是在这黄龙谷的山麓上，安营扎寨，还取名叫什么黄龙寨？”
张宝剑一时之间来了兴趣，看着范书棋手中地图，滔滔不绝地说道。
“不错，张将军所言极是，这黄龙谷的山麓之处，向来都是各大山匪山寨之间争抢的对象，张将军所说的黄龙寨，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现在占据这黄龙谷山麓之处的山寨，究竟是什么山寨，我也不清楚，但是我们必须要掌握的，是这里的地形。”
范书棋轻咳了两声，随后在地图之上又点了几个地方。
“你们看，若是伏击，在由黄山郡前往云阳郡的这条道路之上，最为合适的位置，便是这黄龙谷，两边均是山，中间是谷，只有中间峡谷这一条道路可走，咱们的头顶，便是人家的山寨！”
张宝剑听了范书棋的话，陷入了沉思。
“行军打仗有好几大忌讳，其中就有以低处打高处，以高打低最为容易，只要是放箭，就能把敌人打得措手不及，范大人，这地形，对咱们非常不利啊！”
范书棋点了点头。
“黑铁卫虽善于防守，我们亦不能被围起来打，李航总督，你可有什么良策？”
范书棋虽然博学多识，但是行军打仗，确实不是他的强项，他已经把地形的特点分析出来了，接下来要如何去做，还得看这三千黑铁卫真正的总指挥，李航。
李航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弯着腰，眼睛在地图上仔细地扫视着。
“既然是山匪，纪律意识自然是极差的，黑铁骑兵若是直接从山路之上一路冲杀到他们的山麓山寨，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行！”
张宝剑皱了皱眉头。
“李航，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保护治水队伍，若是正如你所说这般一路冲杀过去，那山匪纪律虽然差，但是不傻，他们若是万一从后路包围了我们的队伍，这岂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张宝剑说得十分在理，李航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我们就必须当这缩头乌龟了，张将军，对方若是有人通晓兵法，就不难看出，此地的地形已经形成了围圆打点之势，虽说咱们有三千黑铁卫，天时地利，均不在咱们手中啊！”
张宝剑也只是轻轻叹息。
“差就差在一队骑兵上了，也不需要太多，若是能够从天而降一队，足矣！”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林清自然也没有多语。
……
京城，卢府。
卢怡璇的闺房内，卢怡璇侧卧在床榻之上，一双修长的玉腿在纱裙的遮蔽之下，若隐若现，她此时正歪着脑袋，盯着墙上的一幅画作，看得愣愣出神。
“小姐，又在看林公子送来的这幅千山飞鸟图啊？”
小丫鬟喜砚突然小跑着进了房间。
“小姐，你是在看墙上的画，还是在睹物思人啊？”
那侧卧于床榻之上的女子微微皱眉，回过头来，便是一副清冷动人的脸庞，一双英气的眼眸微微眨动，朱唇轻启。
“喜砚，莫要胡说，刚才父亲叫你过去，说了什么事？”
卢怡璇缓缓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伸出一双如葱白般白皙的玉足，在床沿边随意的摇曳着。
“老爷说，今天上朝，陛下收到了钦差大臣范书棋的密信，说咱家姑爷一行人，已经安安全全到达了黄山郡，老爷说了，叫你不要为姑爷担心。”
喜砚一边说着，一边咯咯咯地不停轻笑着。
卢怡璇小脸一红，连忙转过了身。
“喜砚，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他姑爷，我与他之间，不过是寥寥几面之缘，将来的姻缘如何，永远都是未知数，知道吗？”
卢怡璇的语气清冷，小丫鬟喜砚却丝毫没有惧怕的样子。
“好好好，小姐，那以后，就叫他，就叫他，咱家相公！”
“喜砚！”
随着一声嗔怪的女声，卢怡璇的闺房立刻变得热闹了起来。
卢府主厅，会客厅内。
卢春封坐在座椅之上，双眼微微眯着。
一旁的钱多多很是殷勤的为卢春封端上一杯茶水。
“怎么了老师？可是在担心林清？”
卢春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哎，黄山郡的山匪，不简单，虽然有范书棋那个老狐狸，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林清会吃亏，总归是我卢家的女婿，真怕他出点什么意外啊！”
见卢春封情绪不佳，钱多多便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教习用具。
“老师，您不必担心，林公子的能力咱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在京都公子诗词源会上，林公子力压群雄，连那沈家的沈楚源都被咱们林公子逼得说不出话来，老师，林公子福大命大，定能趋吉避害，化险为夷！”
听了钱多多的话，卢春封阴郁的面容之上晴朗了几分，他轻呷了一口温茶，喃喃了一句。
“是啊，不经历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啊。”
……
林国公府，林府用膳厅。
“烈弓来啊！再饮一杯，好不容易回来咱们林国公府了，一定要好好休息！”
林东河举着酒杯，脸颊通红，对着身前一名壮汉，几乎是喊叫着说了出来。
“夫人，这……”
壮汉皮肤黝黑，长相英朗，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董夫人。
“烈弓，不必理会他，他什么酒量，你们还不知道吗，自己与自己饮酒，都能把自己灌醉的德行，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孙烈弓尴尬的笑了笑，他轻轻举了一下酒杯，突然又想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将酒杯放在了桌边。
“夫人，我都回府上两天时间有余，怎么就没看见张宝剑和赵长枪那两个浑蛋，还有咱们家公子啊？咱家公子林清又惹祸了？”
一听到林清，董夫人的嘴角立马就出现了一丝笑意。
“没有没有，子慎这次可是真没闯祸！烈弓啊，子慎这次被陛下选中，官拜工部员外郎，跟着范书棋，去云阳治水了呢！”
董夫人一脸的欢喜，颇为自豪的说道。
“昨天还听东河说，现在子慎已经是到达了什么黄山郡，说是什么一路顺利，马上就要到云阳了！”
孙烈弓本来听得也是欢喜不已，可是一听到黄山郡三个字，脸色立刻一凝。
“夫人，说仔细些，咱家公子到了黄山郡？”
看孙烈弓一脸严肃，董夫人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怎么就到了黄山郡，去云阳郡，明明有那么多条路，怎么就选了黄山郡？”
“怎么了老孙？这黄山郡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董夫人看着孙烈弓高高皱起的双眉，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黄山郡，山匪横行，我曾听别的将军说过，那里山匪，已经猖獗到与官府沆瀣一气的地步了！”
“什么？”
董夫人一惊，坐在桌子对面的林东河也是猛睁双眼，酒醒了大半。
“还好我早做了准备，把宝剑和长枪安排到了林清的身边。”
林东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缓声说道。
谁料那孙烈弓却已经站起身形。
“长枪还算有些脑子，可张宝剑那副模样，除了空有一身蛮力，他还有什么，国公，我这就领一队人马，快马加鞭，追上咱家公子的队伍！”
“烈弓！你别急啊？”
董夫人连忙站起身来，一旁的孙烈弓却已经是穿好战甲，朝着林国公府的兵营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