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新式火器
朱厚熜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皇兄对广东的战事一直都很关注,对新式火器也上心。
如今有了仿制的火器,当然按捺不住,要跑去试试。
只是邵太贵妃以“君子不立危墙”为由,催着朱厚熜离开。
等他到的时候,朱厚照早就跑去了神机营的校场。
朱厚熜只得赶紧出宫,追在皇兄的屁股后头,跑去神机营。
营门外,就能听见里面的炮铳声响。
一些胆子小的太监,险些被声音震得从马上摔下来。
巡守营门的坐营官见来的是朱厚熜,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进去。
神机营隶属禁军,只听命于天子。
朱厚熜在京中不过一藩地世子,断不可能因他蒙受圣宠,就将人放进去。
回头上面计较起来,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朱厚熜有心想把苏进给叫出来,把自己带进去,又正好来了个监枪内臣。
好说歹说,才放人。
进门前,朱厚熜轻飘飘地,朝那个拦着自己,不让进去的坐营官投去一眼。
监枪内臣倒是条汉子,手扶着腰间刀柄,目不斜视。
看都不看朱厚熜。
领他进去的监枪内臣有心想要讨好。
“世子放心,回头奴才就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给轰出去!”
朱厚熜淡淡道:“不必。尽忠职守,听命于天子,乃禁军本分。他做的不是很好吗?”
监枪内臣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自讨没趣。
朱厚熜朝后面侧侧头,自有陆炳抽了一张叠成小方块的宝钞,悄悄塞给那监枪内臣。
“尔监军有功,理当有赏。”
监枪内臣想拿,却又不是很敢。
朱厚熜笑骂了一句。
“我赏你的,且拿着吧。要是害怕,就去找苏进问问,这赏钱能不能进你口袋。”
有了这话,监枪内臣方才收下。
校场内,朱厚照正在同监军太监对峙。
几个在监宦中,算得上是位高权重的太监,此时都跪了一片,额头都给磕青了。
朱厚照一脸的不满。
“朕不过就是想来试试新制的火铳,如何就不行?”
“你们这些奴才,胆子越发大了!”
监军太监哭丧着脸,劝道:“陛下想试,着军中杂兵为陛下演示即可。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亲试此物。”
这是广东上贡的新东西,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试呢。
要是炸了膛,伤着了天子,今日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丢了小命。
周围穿着绵甲的军士面面相觑,不知该上前劝说天子,还是该不吭声地跟着监军太监跪下。
朱厚熜几步上前,为众人说情。
“也是为着皇兄好,皇兄何须动怒。”
朱厚照看了看弟弟,又不轻不重地朝监军太监身上踢了一脚。
“罢了,看在王弟的份上,且饶你们一回。”
“去将旧式的火铳,与这新式的各拿一把来。朕与王弟仔细比对,看看两者有何不同。”
待监军太监将两把新式火器呈上时,朱厚照眼疾手快地抢下左边那把新式火铳。
周围人如遭大敌,除了朱厚熜外,一个个同呆鸡般立在原地。
待天子不紧不慢地将火器上的棉绳点燃,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跪下来哭求,让天子放下火器。
朱厚照充耳不闻,摆好姿势,通过准星瞄准靶子,静静等待。
炮弹自枪管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被击中的哨船,顿时四分五裂,船上民壮,死伤无数。
汪鋐这次负责督战,披甲戴盔,身先士卒。
虽然他们现在有了仿制的佛郎机火器,但船只的航行速度,依然不能与佛郎机的大船相比。
不及中国的船只靠近,佛郎机的炮弹,就已经落到了己方,将好不容易征调得来的船只轰碎。
若仅是如此,汪鋐还不至动怒。
真正让他痛心的,是船上踊跃参与本次战事的当地民壮。
民壮,还有官兵的尸体,顺着洋流,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一块,将皇明船只的前进方向给堵住了。
汪鋐不得已,只能分派出人手,打捞这些尸体,送去岸上入土为安。
佛郎机的船只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看得尤为清楚。
他们嘲笑着中国的不自量力,以蜉蝣撼树之力,妄图阻挡他们踏上中国的土地,对这些异教徒进行劝导。
“为国王而战!”
蜈蚣船上的佛郎机人,用他们的语言怒吼着,向中国示威。
在他们的想象中,这回中国的官军,也会像上次那样大败而归。
他们已经看清了整个战局,上帝在向他们微笑。
岸边,源源不断的尸体从船上搬下。
从大军出征时,就守在岸边的当地民众,急切地上前辨认尸体。
他们早就备下了奠仪,头缠麻,身裹孝,引魂幡在海风中招摇,纸钱如鹅毛大雪飘落。
但有认出是家中之人,哀哀泣音便响起。
“哭什么!有甚好哭的!”
“为国捐躯,荣也!”
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穿着一身补丁衣裳,身后跟着三个儿子。
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小的才十二三的模样。
她行至忙于安抚百姓的杨一清面前,跪下磕头。
又拉过自己的三个儿子,推到自己面前。
“老身育六子,三子已战死。今余三子,亦不惜身。恳请老父母将这三个小子,编入军中,为其父兄报仇。”
杨一清看着面前穿着丧服的母子四人,欲劝其归家,又不忍叫老太太寒了拳拳爱国之心。
通红的眼睛,含着泪。
他不是没经历过战事。
每岁秋冬,北狄犯边,他莫不领兵而战。
只是没想到,这场用人命填进去的战事,会打得如此激烈。
中国一直落于下风,死伤不断,战损连连,反观佛郎机,以逸待劳,轻松释然。
杨一清现在都不敢保证,这场压上一切的仗,能打赢。
连他自己,都一度感到失望,压力同巨山一般,几乎要将他压垮。
老太太非常坚定,她的三个儿子也争抢着要入军。
“说得好!”
吴瑗和郑志锐带着吴郑二族的子弟,身着丧服,一路浩浩荡荡。
人群自动自发地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杨公,今有我吴家子弟三十二人。”
“我郑家子弟四十一人。”
“愿入军效力,御敌于国门之外。”
“老父母,某身不足惜,若一死,则来生孝父母事。”
杨一清扶起跪着的吴郑二族族长,举目而望。
源源不断的队伍,举着引魂幡,抬着棺材和草席,朝这边蜿蜒而来。
前线的船只将尸体一批批地运抵至岸,又将岸上严阵以待的民壮,悉数送至前方。
近海被染成血色,皇明的旗帜迎风而动,被人海簇拥着,逐渐靠近蜈蚣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