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能说
迎上来的老鸨子,被朱厚照用一张大额宝钞砸了脸。
“寻个僻静的厢房,再找几个过得去的姑娘。弹琴跳舞的,都要。”
老鸨子飞快地扫了眼宝钞面额,殷勤地递了回去。
“郎君,不是奴家不给郎君面子。我们这地方,不是……”
她朝朱厚照身后东张西望,大惊小怪的汉子们努努嘴。
“这些人能进来的。糙汉子哪里会疼奴家手底下这些美娇娘。”
朱厚照飞了一记眼刀过去。
“别给脸不要脸,做皮肉生意的,还挑拣起客人来。”
老鸨子面上的笑,滞了一下,缓缓收起来。
“瞧郎君这话说的,奴家这地儿,便是王宫贵胄也来得了。这要是被贵人们瞧见了,往后奴家还如何开门做营生?”
“郎君的银钱,不是奴家不想赚,是没这个本事赚。郎君不妨去别处瞧瞧。”
说罢,将宝钞往朱厚照手上重重一塞,扭着身子就要走。
朱厚照一把摁住她的肩膀。
“这是要我来硬的了?”
那些汉子纷纷上前,让朱厚照算了。
“咱们本就是粗人,要不是跟着郎君,连门儿都进不来呢。如今世面也见了,去该去的地方就行。”
“对对,要咱说,还是暗门子的姑娘好。都是苦命人来的,知道疼人。”
“郎君的好意,咱们心领啦。没得跟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婆娘计较。咱们几个凑凑,请郎君去别处喝素酒。”
朱厚照没拂了这几人的好意。
“你们告假不容易,说好了我请,那就是我请。”
“苏进,这里你处理一下。我们先走一步。”
朱厚照将刚才发生的事,抛之脑后,与这些匠人笑呵呵的说着话。
待他们走远后,老鸨子才慌乱起来。
苏进带人,将整个地方围了起来。
“这么大个地方,没点本事红火不起来。说吧,你后头的主子是谁。”
苏进在小太监搬来的圈椅上坐下,倚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审问着被强摁在地上的老鸨子。
老鸨子发上的金簪落了一地,披头散发跪在地上。
她抖如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进皱眉。
“话都说不明白,还怎么招待客人?把她的嘴给我打利索了。”
啪啪的耳光声响起在正堂。
原本看热闹的客人与姑娘,缩在边上,不敢过来。
“这双招子,咱家瞧着也不怎么亮堂……”
被打飞了几颗牙的老鸨子,奋力挣开,爬到苏进面前,抓着他的外袍。
她的脸肿得看不清原本徐娘半老的风情模样,一张嘴,还未说话,便先开始流血。
“公公,是奴家的不是。您打也好,骂也罢,奴家都认。求您了,求您了……”
苏进嫌她腌臜,一脚踹飞。
“说,你主子是谁。”
朱厚照知道苏进必定会把事儿办好,也不把方才的事挂在心上。
这回他学聪明了,先差人去同老鸨子说个清楚明白。
再过去的时候,老鸨子的讨好模样,连那些匠人们都吓一跳。
朱厚照领匠人进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夏皇后的二哥夏臣。
夏臣也看到了朱厚照,心知天子白龙鱼服,没敢上前搭话,只作自己没看到。
朱厚照微微一笑,将注意力放到了带来的匠人身上。
“都坐吧,一会儿酒菜就上来了。”
这些汉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地方。
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脂粉味道。
这脂粉,闻起来就香极了,和家中婆娘用的完全不一样,是高级货。
这里头的姑娘,也个顶个的好看,穿得规规矩矩,举手投足,像是闺房小姐,说话轻声细语的,看起来连菜刀都拿不动。
王二保咽了咽口水,眼睛往身边劝酒的姑娘看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再自以为没人看见,极快地看一眼。
酒过三巡,脸上都染了红晕。
只有朱厚照面色如常。
为了能活久一点,他现在极为看重养生。
首当其冲,就是戒酒。
朱厚照示意姑娘们都下去,他有话想要问。
“你们琢磨出来的那些新式火器,同旧的相比,觉得如何?”
汉子们只是微醺,并没有醉,先头在马车上的经历,还记着。
“郎君说笑了,我们不懂火器制造,只会寻常刀剑的打造。”
朱厚照笑着指了指那人。
“还跟我装呢,新式火器我都试过了。就在神机营的校场试的。感觉比远些的能射远一些,但只打了一发,不知具体如何。”
汉子们紧张起来。
乖乖,这郎君能进得去神机营里头?
当真试了新火器?
里头有个聪明些的,朝朱厚照拱了拱手。
“郎君,此事乃张公公叮嘱过的,不能对外言说。咱们承了郎君的情,但这事儿,真不能说。”
“身家性命都在裤腰带上别着,一家老小全指望咱,咱不能死。”
朱厚照眯了眯眼。
嘴挺严。
也不知张永是如何对他们说的。
朱厚照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若是我说,你们告诉我,我就能让你们改贱为良呢?往后,你们孩子,都能参加科举。若是考不上,买几亩田地,或是经商,也都行。”
改贱为良的杀伤力,显然比朱厚照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这些匠人明显动摇了,有人甚至用极低的声音问朱厚照,是否真能设法将自己的贱籍给改了。
“咱不改没事儿,叫孩子改了就成。”
王二保却严肃地制止了那个人。
“郎君,咱们不是不想改成良籍。这么些年,在座的兄弟都想过辙。可咱们拿了陛下给的月俸,合该听陛下的话。”
“张公公是天使,他说的话,就是陛下的意思。”
“张公公不让咱们说,咱们就不能说。”
王二保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多谢郎君做东,带咱们到这等地方见世面。等咱将今日的酒钱攒足了就还上。告辞。”
朱厚照伸长了手,将王二保按回到绣墩上。
“酒才吃了一半,菜也没上齐,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匠人们的脸色不好看起来,拿着酒盏的手青筋毕露,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他们今天怕是摊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