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下次还来
一块牌子被朱厚照放到了桌上。
“你们跟着秦夫子,也学不少日子了。认得这牌子上的字吗?”
几个刚学没多长日子的大老粗,把头凑在一块儿,一人指着一个字,七嘴八舌地念了半天。
象牙制成的八楞形状牌子,顶上是云花圆纹,中间不知道是字还是什么图案,弯弯绕绕的,正上方写着“锦衣卫”三字,左边为编号。
虽然匠人们不认识中间的篆书,但锦衣卫三个楷体字,却是认出来了。
难怪这郎君说自己能见到皇帝,原来是真能见到呀?
匠人们不敢碰那牌子,离得老远。
他们以前在广府的时候,就没少受锦衣卫欺负,如今到了京师,更是不敢招惹人家。
天子脚下,定然比广府的锦衣卫更跋扈。
几人看着朱厚照的眼神都变了。
该不会这郎君,是天子派来试探他们的吧?
得亏方才没说漏嘴!
匠人们的坐姿,都变得板正起来,面前重新满上的酒杯,更是动都不敢动。
王二保在兄弟们的攒动下,硬着头皮同朱厚照说话。
他现在特别想给自己来上俩巴掌。
让你多话!
现在摊上事儿了吧!
“不、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朱厚照笑嘻嘻的。
“我姓朱,国姓。”
王二保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整张脸特别僵。
“朱、朱百户?”
朱厚照应得特别顺理成章。
这块牙牌,是他同弟弟借来玩的,代表弟弟应一声,理所当然。
王二保期期艾艾地道:“那个,朱百户啊,方才咱们说的那些玩笑话,您可别往心里头去。”
“咱们……咱么,平时嘴上胡咧咧惯了。”
“对对对,二小子说的没错。咱们都是粗人,也就上了几天学,不会说话。”
朱厚照将牌子收起来。
“不过是吃酒时说些大话罢了,有甚关系?”
他晃了晃茶碗。
“现在——能同我说说,新式火器了吧?”
汉子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王二保一咬牙,就要向朱厚照跪下。
门外响起了声音。
“张永到了。”
朱厚照奇道:“他来做什么?谁让他来的?”
张永在门外,急得很,却又不敢在这种地方暴露朱厚照的身份。
“张永求见!”
“进来吧。”
门被拉开一道缝,张永闪身进来,匆匆行至朱厚照跟前。
“张永来迟!”
“不晚,来得正是时候。坐吧,可用过饭没有?”
张永本不敢坐,但碍于天子淫威,只挨了椅子的边儿。
如坐针毡。
这要是传出去,不用弹劾,自己就得被砍头。
汉子们对朱厚照的身份越发起疑。
怎的张公公对这朱百户,这般恭敬样?
这朱百户,莫不是大有来头?
朱厚照啜了口茶。
“你来的正好。这些匠人一直不敢说新式火器的事,说是你平日里教的。”
“我觉得教的不错,此等机密要事,若来个人就能问到,那庙堂同筛子有何区别?”
张永只觉得,自己背上的冷汗,都把中衣给浸透了。
“不敢当此夸赞,乃张永分内事。”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妄自菲薄做什么。来,如今你们上峰在了,可以说了吧?”
匠人们目光一致,盯着张永看。
张永重重点头。
“说吧。”
脸上滴落的汗水,甚至不敢去擦。
匠人们彼此推让,最后推出那个年纪稍长些的来回话。
“朱百户,咱叫赵八牛,是兄弟几个年纪最大的,制造火器的时日也久一些,比他们知道的多。不知道朱百户想问些什么?”
张永飞快地用余光看了眼天子。
陛下这是借了兴府世子的名头示人啊。
不知待陛下身份曝光后,这些匠人会作如何想。
朱厚照侧头想了想。
“说说新旧之别吧。”
“是。”
赵八牛想了想。
“火器的种类多得很,火炮、火弹、火枪、火刀、火箭、火铳等等。此番咱们仿制的新式火器,主要是火铳同火炮。”
“两者相比,新式以铁铸,旧式大都用的纯铜。新式火器的管壁,比旧式的要厚一些,管长更长,炮腹更大。”
“不知百户可曾见过新式的大样火炮?佛郎机的火炮与皇明有许多不同之处。其炮分子母,一母铳配有数个不等的子铳。母铳射后,可换装替换下空子铳,较皇明的火炮装填速度、攻击速度更快。”
“佛郎机之炮,大都是蜈蚣船上用的大样火炮。此番上贡的新式火器,有几个是咱们琢磨出来的中样炮、小样炮,不过……”
赵八牛看了看身旁不吱声的兄弟,脸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小。
“咱们仿制的,到底不比佛郎机制的,容易炸膛。朱百户先前说,您试过新式火器了,不知、不知……可曾出事?”
朱厚照眨眨眼,突然万分庆幸。
重生一次之后,果然不一样了哈,自己成了气运之子。
那次由着性子尝鲜,没出事故,真的是诸天神佛和祖宗保佑了。
朱厚照宽慰道:“你瞧我现在好端端坐这儿,可像是出事的样子?”
赵八牛上下打量,点点头,嘴里嘟囔开了。
“咱瞧着也不像是出事。真要是出事了,如百户这样的金贵人,哪里能同咱们这般好声好气说话。”
朱厚照听得哈哈大笑,殊不知边上的张永,中衣都被汗给浸透了。
匠人们不知实情,还能坦然待之,他却是知道的。
那回陛下刚试完新式火器,转头神机营的提督内臣,就跑来自己面前哭。
现在得知当时的凶险,张永为神机营的提督内臣,以及自己,捏了一把汗。
差一点,九族头身分离。
希望陛下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朱厚照见匠人们面有惧色,便道:“其实无妨,如今皇明差着他们一些,后头再赶上就是了。”
“若你们再有新制的火器,我还来试。倘若比先前的火器更好,我就向陛下为你们请功。”
与那些听到请功二字,就开始欢呼雀跃的匠人们不同。
张永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告老还乡。
匠人们都说容易炸膛了,陛下怎么还往上头凑?
真就不把底下人的命,当成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