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制度的演变孵化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完成。
隋朝整合了魏晋南北朝的各项精华、去除糟粕才育化了三省六部制的雏形，这个官制有相当一部分的历史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两汉乃至于春秋战国时期。
唐朝立国毫不犹豫的继袭隋制的决定，撇开当时前隋旧臣繁多的现实因素，历史发展的表面现象便可证明它的正确性。
每项官制的存在都有它的必然性和时代性，符合现阶段的实情，倘若真有弊端，朝廷百官定会先一步提议更改。
霍弘所谓的废除裁撤三监的提议，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事提供便利，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并非真的想要改变官制。
如：工部司督造军器。
很明显背离了工部的职责范畴，并侵犯了军器监的职责。
不仅能让工部司打造军器，且长久如此，才想出了裁撤军器监的歪法，针对少府监和将作监也是别有用心。
事实印证了想要一力包揽百工事宜且有所延伸的策略是成功的。
可现在霍弘被罢免了，有人利用他搞风搞雨。
以“唐袭隋制……”直指工部越权，以及霍弘裁撤三监的主张。
大唐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当中，哪个署司找不出来一个前隋官员。
霍弘所谓的三监无能无为的话，又被引申到了整个朝廷中枢百司。
这么说还真没啥问题，因为各司理政决策的效率水准基本持平，单独拎一个出来还有的说，可问题是他一巴掌拍了仨，这范围可就大了去了。
三监官员又不是打入仕伊始至今一直都在目前的职位上待着，他们现在为职有失，履任官职难道就很优秀吗？
“郎君，会有大麻烦？”姜义担忧道。
霍弘一屁股放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说不准。起码工部司的整顿是必然的，尤其打造军器的大匠，一个不落的会被调到军器监；少府监和将作监与工部司的百工匠人大概也会有互相调动。
以后哇，不管是我想不想或是陛下给不给，都不能再领实权官职，到头咯。”
“郎君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姜义心口如一的劝解道。
“有！不过得是当今陛下退位以后，那时若是还能领到一个实权官职，我一定得自夸一句‘三朝元老’才行。”霍弘自我打趣道。
……
翌日。
天际之东是朦胧初生的红晖，西穹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北苍是形态各异的乌云，南野和中空则为流溢舒云，或疾或徐的冬风令其百态丛生。
正如霍弘和世家、皇室罢手后的民间热议，自然变幻，百口述百事，再无焦灼之议。
而决择天下风云的月中大朝会，也找不出霍弘和世家争斗的蛛丝马迹，全为国之重臣为国远谋。
魏征的出发点是为国政，出口的话让人一听，却是含有私心，“陛下，朝廷百司分工明确，各负其责，以保政令通畅，国基安稳。
工部司越权已久，致使各军与兵部事宜常常错发文书予军器监或工部司，长期以往，恐贻误军国要事，工部司当尽职己责，而非军器事宜。”
“臣附议。”第一个附和的是谏议大夫，未来的初唐四大名相之一的王珪，他为的，是表明世家无心干涉此事的态度，而不是为给昔日旧主另一栋梁旧友帮场。
“臣附议。”杜如晦紧随其后，无论是出于身领的右仆射之职，还是遥领的工部尚书之职的角度去考虑，都不愿意看见工部司打造军器，此前之所以只字不提，是因为期待霍弘能否为大军再添利器。
李世民平静道：“克明，尽快划清近来工部司和军器监、少府监、将作监的混乱之状，四署下属官吏工匠以才重新调派。
津贴之法亦入三监，行考核官吏调入吏部考功司，负责每月考核已进行津贴发放的各司，由御史台察院监察御史监察核实。”
“诺！”杜如晦和长孙无忌出列齐声应道。
房玄龄出列禀道：“陛下，江国公与宋国公同时被贬，宋国公复职又贬，江国公至今闲赋家中，恐有不妥。”
李世民暗暗摇头说道：“朕之过耶，御史大夫一职尚且空缺，由陈叔达领之。”
“陛下圣明。”
杜如晦又道：“陛下，少府监自刘义节坐免亦空缺时日已久。”
“军器监督军器不利，然苦劳甚重，通百工之技，迁为少府监。大理寺少卿韩仲良明察是非，数次决案神速，迁为军器监。众卿可有异议？”李世民语气果决，问这话好像就是为了听一句吹捧。
“陛下圣明。”
百官明了，韩仲良无疑是放眼朝堂最适合军器监的人选。
工部司军器是霍弘的心血，且一众大匠受其恩惠极重，如今划归军器监，军器监头头即便是礼遇有加，他们还不一定卖脸。
有的是托词来延缓降低军器打造的速度和质量等等。
而韩仲良乃是霍弘举荐的一十二人中的韩瑗之父，也是放眼朝堂除他举荐以外的官员中，唯一一个共同进退且在中枢的官员，能力、品阶都非常合适。
与霍弘利益捆绑深重者，再也就一个刘仁愿的父亲，雍州经学博士石仲览。
文武百官中不乏有人感慨，正在谢恩的韩仲良真是好运，以后就是躺在公案桌后喝茶，也有源源不断的功劳临身。
似是长孙无忌等人，则是称赞其眼光卓绝，胆魄过人，当时霍弘的处境并不比现在好多少。
可韩仲良放弃了自身可请恩赦让儿子入仕的捷径，选择了投入霍弘的阵营，一场豪赌，换来了儿子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两代君王的眼帘并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否则，韩瑗若参加科举或借门荫入仕，此时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官宦子弟，身处默默无闻的职位苦熬资历，哪会是现在的门下省主事。
尽管这只是一个末流小官，可三省的主事岂是同品阶地方官员可比。
思及此处，文武百官不禁同时想到了朝会结束后的月中邸报和马周。
邸报名为中书省初拟，门下省复审，经尚书省治下麋鹿商行之途径。
可实际上是中书省叙述邸报需要涉及的内容，门下省提笔撰写，尚书省左右仆射及下属六部尚书审核并差民部麋鹿商行发售。
而门下省负责提笔杆子的，就是霍弘举荐的马周，名冠天下的宰辅之才；韩瑗和孙处约也参与少量内容的书写。
这倒没有其它方面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因为马周文采过人。
“众卿以为，何人可任大理寺少卿？”李世民在这个职位上暂时真没有腹稿，问文武百官有没有好的建议，再考虑是否采纳。
杜如晦等了一会，见长孙无忌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起身出列道：“陛下，大理寺关乎人命，兵部郎中戴胄清廉正直，正是合适人选。”
“好，就是戴胄了，朕竟一时没想起他。”李世民笑道，显然是对这个人选很满意，“吏部检校侍郎温彦博升中书侍郎，兼太子右庶子。”
“谢陛下隆恩。”被突厥扣押归来不久的温彦博更觉今日表面平静的大朝会深藏的暗流之强，想起兄长对霍弘的态度，暗自叹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