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莫忘初心
“乖巧？霍弘？”长孙饶有兴趣的说道。
“其自与朕交易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近日来的行迹堪称为良臣典范。”李世民蹙眉道。
“霍侯每每大变，必是莫名其妙，亦是难觅缘由。”长孙笑道：“陛下既知霍侯之求，如何而成之以美？”
“万民归心，世家心甘。”李世民一字一句的说道：“观音婢以为大纸文钱如何？斗盐文钱又若之以何？”
“臣妾没听懂陛下的意思。”长孙柔声试探道。
“前者为润州宣纸黑市流传，后者为麋鹿商行外放之言。”李世民平声静气道。
“可这样的传言已有数年之久，陛下为何突然关心起二者？”长孙问道。
“朕忽然发现，若是纸价和青盐的价格一如既往的走低，不消五年，或确有可为。”李世民从案桌奏折中抽出一张纸递给皇后，说道。
长孙接过细细浏览，其上记录的正是青盐和宣纸每次降价的时间和具体的价格。最后的汇总，是每年跌落的价格基本都是一个固定的数字。
李世民微微凝眸道：“霍弘采买战马时在世人的眼角之下以细水长流的手段达到了十五万匹巨额之数，而麋鹿商行又为其掌控，狂言未必不可信，宣纸亦与其有或多或少的瓜葛，兴许为真。
青盐文钱是解万民之难，世家少了一项财源，仅此而已；宣纸文钱，不言而喻且又难做预料。
爱妃或有不知，大多手握为数不多几个小盐矿的勋贵、宗亲已经脱手了盐矿，且一应转卖给了麋鹿商行。
起初有几家卖给了权势较重的世家、勋贵、宗亲，可买下盐矿的几家，他们的营生不久便受到了麋鹿商行的打压，可谓是惨不忍睹。
直至买下的人将盐矿又转卖给了麋鹿商行，事才罢休，之后卖的人不敢给旁人卖，宗亲世家勋贵也不敢买。
朕竟然后知后觉的发现，民部的麋鹿商行已是一介极为可怕的庞然大物，五姓七望单独拎出一家来，面对它，短短三两旬便会败下阵来。”
长孙笑道：“陛下何需忧思，麋鹿商行是民部的麋鹿商行，也是朝廷的，更是陛下的。而麋鹿商行的行事，霍弘只是在规避世家勋贵的窥伺，从未隐瞒过陛下获悉。”
“爱妃说的是，知晓麋鹿商行之巨，朕便在想霍弘去岁升麋鹿商行为一司之言，观商税历年之叠增，时为不解，重农抑商莫非真是错的？为何千余年来历朝历代的君王皆漠视商贾？仅凭儒家思想、古来观念似乎难解其为。”李世民微微颔首道。
“臣妾也不懂，陛下静观其变、时常思索，必有正解。”长孙摇头道。
“哈哈哈……”李世民会心大笑起来。
……
永恒的弯月不知疲倦、不知匮乏静静屹立，为文人墨客诵咏，亦为迷途儿郎警醒。
“莫忘初心？！”霍弘呆呆的仰望着星空与清纯且妖娆的月牙儿，呢喃细语。
初心何在？
人是会成长的，是会随着见识和过往而生出变化的，初心也会随之完善、丰盈，甚至是重塑。
而他来到这个时代的初心，在随着时间潜移默化的伟力影响下，暂时还未产生动摇，但为了初心奋力的手段频频变幻。
如无声乌云忽然遮掩璀璨群星、遮蔽光洁明月似的，寻不出毫厘规律，察不觉点滴轨迹。
姜信上前轻声说道：“郎君，下雪了，天色也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好，要是明天早上雪还没下完，等雪下完了再去，让麋鹿商行行走各地的商队密切注意所经之地的天气。”霍弘嘱咐道。
姜信默默点头，他是知道郎君从袁天罡口中得知的今岁天下或有旱之言的。
而躺在被窝里一时难以入眠的霍弘，清楚的知道，今年不止是只有旱灾，而且，明年、后年、大后年，连续四年时间，天灾不断。
东突厥受灾严重，与大唐一对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一个穷的揭不开锅，另一个却穷的连锅都没有。
李世民令李靖为帅，节制数路大军，一战下东突厥，简直能用奇迹来形容。
天色蒙蒙亮时，浅浅入睡的霍弘翻身起床，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近乎演化为了本能，习武，吃早餐，带上三礼冒雪来到弘文学院。
朵朵雪花，大自然的精灵化身，诠释着无尽风情。
似乎在裨益霍弘著书落笔的文墨、解答疑惑的才思，令人深深为之痴迷。
“霍侯？”
“哦……太子殿下、卫王殿下、汉王殿下，有什么事吗？”霍弘正儿八经的要见礼，屁股从椅子上挪起来又不想抬脚，便重新坐了下来。
李泰站在书桌前与两个兄长无奈对视一眼，抬手指着桌上图纸上乱七八糟的线条，笑道：“霍侯你画的这是什么呀？乍一看有点像袁道长的佳作，你不会真想穿道袍吧？”
“这是关中道的地形图，这些闭合曲线也就是等高线，是注明山峰……”霍弘一边给好学的哥仨普及地理的基础知识，一边联想着三人日后的履历。
主要还是好奇发问的李泰，宠冠诸王，才华横溢，聪敏绝伦，主编了对后世地志著作有很大影响成书时饱受赞誉的《拓地志》。
以后要主编地理书籍，现在就特别好奇地理知识也不奇怪哈。
李承乾和李恪兴趣索然的看着一个说，一个连听带记。忽然自觉他们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似的，顿时感到杯中佳茗苦了吧唧的，忒难喝。
“霍侯，那……”李泰兴致勃勃道。
“打住，打住，我的小祖宗哎，你让我休息一下行不行？我说的口干舌燥的，你啥时候把我说的记下并理解了再来问，好不好？”霍弘连连摆手求饶道。
说是说尽兴了，可一不小心又给说多了，估计让李二那些人知道，真该认为他有心百家宗师咯。
李泰悻悻然笑着点头时才发现了右袖口处染的墨迹，两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说道：“我们兄弟三人有意拜墨家巨子为师，霍侯以为如何？”
“好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墨老头的关系，这样的事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不行，我这就得去告知墨老头这个好消息。”霍弘蹭的一下站起来抬脚作势向门外走去。
“别别别，千万别，我们只是暂时有个念头。”
“李祭酒前隋便为名儒，我们也特别敬仰他的学识。”
“陆司业也是，其律学高深无比，实乃良师。”
李承乾兄弟三人连忙阻拦，各执一词。
霍弘摆了摆手说道：“我乏了，想静静待会。”
李承乾笑道：“霍侯好好休息，我们就不多做打扰了。”
出门没走多远，两个当哥哥的就把弟弟好一阵蹂躏。
李恪拍着小胖子的肩膀说道：“长记性了吧？你是怎么能想出试探霍弘那个妖孽的？差点把我俩给搭进去。”
“突发奇想么。”李泰胖嘟嘟的脸庞满是委屈。
李承乾凝声道：“三弟，四弟，你们两个有没有想清楚拜谁为师？我真和青雀说的一样，有心拜墨临巨子为师。”
“我还没想好。”李恪苦涩道。
“我想一次性拜李祭酒、墨巨子、陆司业三人为师，你们说可能不？”李泰挠头说道。
“呵呵！”李承乾和李恪冷笑两声。
三人顿时又打闹到了一起。
“要是他们一直都能这样下去，那将会是整个大唐的幸运。”站在窗口眺望远处兄弟三人背影的霍弘感慨道。
门口的陆明君三人摇头收回视线，抬脚入内坐到了茶几旁边。
陆圣道语出惊人道：“你小子图谋林邑，不会是还有借机放出当初劫掠的国库粮食的目的吧？”
“我说没有，你也不信呢。”霍弘耸了耸肩膀说道：“真没有，国库粮食过几日我就有安排，还得辛苦你们帮忙。”
“受旱之地确定了？”陆明君问道。
“去岁末我查过麋鹿商行的蜂窝煤在关中的售卖详情，又找了个由头，要到了长孙氏和皇室的售卖内则。
为了告知江南各州种植三季稻的情况，麋鹿商行江南的商队又一直附送江南各州的气候细情。
我从这两方面的消息上，有了大概的猜测，今日让人告知麋鹿商行的商队注意天下各州的天气，最后再确认一遍。”霍弘沉声道。
心里想着史书记载，天灾之下，饿殍遍野，卖子度日之事时有发生。那该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自己能否更改？
张圣道缓缓点头说道：“你这般下令，陛下定然会有所耳闻，于汝不利，却为万民之幸。
天灾应生之前，必有前兆，旱灾尤为明显。可你即便是确认了，又以哪般手段拿出来？
那可是能存满整个国库的粮食，根本避不开皇帝和世家勋贵的眼帘。”
“你们说，我怎么样才能让陛下和世家勋贵无视？或者说让世家勋贵甘愿吃这个哑巴亏？”霍弘搓着没毛的下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