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着他话音落下，陆云的小天地深处，清光涌动，一朵通体青碧、玲珑剔透的莲花缓缓浮现于虚空。
这莲花生有八品，只是最外围的那一品莲花瓣色泽略显虚幻，光华不如其余七品凝实，但确确实实是八品之相！
莲花周身流淌着清彻而温润的道韵，与九品白莲的圣洁佛韵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带着一种包容与生长的气息。
而在那八品青莲的莲台之上，赫然盘膝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正是早已转修鬼仙之道，并因陆云丹界成就而获新生机缘的画圣吴山客吴枫。
自倒悬秘境彻底融入陆云丹界，成为其演化根基的一部分后，吴山客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方初生小天地内的第一位元始房客。
依托丹界本源与八品青莲修行，实力与存在形态皆已不同往昔。
此刻的吴山客，神态平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光，与座下八品青莲气息相连。
他闻言抬眸，目光穿透丹界屏障，落在外界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净世白焰火海之上微微颔首道：“此火确是霸道，专克神魂异力。不过若能寻得契机，将这九品白莲镇压，甚至设法让宝莲汲取其本源菁华，或许也有望成就九品。”
他话未说完，陆云便已接过话头，提醒道：“吴道友，此刻莫要想得太远。九品白莲乃佛门先天异宝，位格极高，传闻非大罗道尊不可破其根本防御。我等所求，非是将其击破或夺取，眼下只需倚仗八品青莲之力，暂时抵御牵制住这净世之火，使其无法干扰贫道彻底掌控莲花界进程即可。”
陆云心中澄明，并没有这么大的贪念。
八品青莲与九品白莲，虽仅有一品之差，但这一品之差，往往意味着本质的跃迁与难以逾越的天堑。
前者是自己丹界演化中机缘巧合晋升的宝物，后者却是伴随慧远大师无数岁月、早已名传诸界的佛门至宝。
想让八品青莲此刻就去图谋九品白莲的本源？
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莫说是他们，恐怕便是真正的炼虚尊者亲临，面对一件完整无缺的九品先天异宝，也不敢轻言能夺取其本源之力。
甚至于陆云都怀疑九品白莲的灵其实都在沉睡状态之中，这种先天至宝，怎么可能没有诞生灵性呢？
而若是诞生灵性的话，怕是无人控制，一般的炼虚尊者都不会是其对手的。
陆云只是要抵挡其净世之火，哪怕是有机会摄取其本源，陆云都不会这么去做的，若是惊醒了其中的灵怎么办？
“真君所言甚是，是老朽心急了。”
吴山客闻言，轻轻一笑，收敛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心神与座下八品青莲彻底沟通，青莲滴溜溜旋转起来，层层清濛濛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在丹界外围形成了一道看似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幕。
下一瞬，净世白焰的火海狠狠撞上了这片青色光幕！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性质迥异、却都蕴含着磅礴能量的光辉在激烈地相互侵蚀消磨。
白色火焰带着净化一切的炽烈，青色光幕则透着生生不息、包容化解的绵长道韵。
火焰灼烧，光幕流转，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之局，将那毁灭性的净世之火牢牢挡在了丹界之外！
趁此机会，陆云不再分心他顾，全部心神彻底沉入与莲花界最后本源的融合之中。
慧远大师脸色铁青，一边竭力催动九品白莲与净世之火，试图突破八品青莲的防御，另一边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演化无数岁月的莲花界，正一寸一寸地被陆云的丹界雏形覆盖、吞噬……
而他自身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起来。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慧远大师与九品白莲之间那深若同根、绵延了无数岁月的本源联系，终于彻底被断绝开来。
莲花界，已被陆云完全炼化，彻底融入其自身的丹界雏形！
有了这方成熟佛国净土本源的磅礴补充，陆云那初生的丹界小天地，其演化进程瞬间加速了百倍、千倍！
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朦胧的界域雏形急剧膨胀起来。
清气自然上升，愈发澄澈，隐隐有天穹之象。
浊气沉降固化，厚重凝实，奠定大地根基。
放眼望去，这一方初成的天地，直径赫然已达上万里之广，已然具备了一个完整世界的基本雏形。
只不过，这片天地此刻尚无比荒芜。
除了陆云自身修持所凝聚、作为未来神明种子游荡其中的识神虚影外，尚无任何生机孕育，静寂得如同一片浩瀚的死地。
但无论如何，它已具备了“界”的骨架与潜力，不再是虚无的幻想。
在这方新生世界的一处孤高山巅，慧远大师的琉璃法身盘膝而坐，身下无莲，只有冰冷的岩石。
他望着陆云以丹界本源勉强模拟出的、流转着清光与混沌气的虚假日月，面容平静无波，唯有一双深邃眼眸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寂然。
他已成阶下之囚，虽保住了阿罗汉果位与性命，却也彻底失去了自由与未来。
在这处世界中身死，连转世轮回都无法做到。
因为他打不开陆云的小天地！
而在外界，那蛮荒世界的边缘。
当陆云将最后一丝莲花界本源彻底吞噬吸纳，悬于半空、光芒万丈的九品净世白莲猛然一颤！
其上原本熊熊燃烧的与八品青莲激烈对抗的净世之火，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瞬间消失无踪。
圣洁的白莲光华收敛起来，变得温润内敛，仿佛失去了所有指令与牵引，只是凭借着自身灵性，滴溜溜地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吴枫见状，心念一动，驱使座下八品青莲试图靠近，却惊讶地发现，一股浩瀚的无形排斥力场自然张开，将他稳稳隔绝在数丈之外，根本无法触碰。
陆云也尝试以神识包裹、法力摄取，然而无论是神识接触，还是法力束缚，一旦靠近白莲本体，都会被一股精纯到极致的佛门净意无声消融。
甚至还引来白莲本身一丝微弱的反震，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轻微打扰后本能的呓语。
“咻——！”
下一刹那，九品白莲仿佛厌倦了此地的纷扰，莲身轻轻一摆，便自行撕裂了一侧尚在波动的空间，化作一道纯粹的流光，没入其中，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出手强行阻拦。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
面对这等位格极高、已诞生朦胧灵性的先天佛宝，在其无主且主动隐匿的情况下，除非修为达到传说中的大罗道尊之境，否则任何神通法术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强行出手只会徒劳无功，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吴山客立于八品青莲之上，望着白莲消失的方向，抚须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如此佛门至宝，终究与我等无缘。”
陆云神色平静，微微摇头，淡然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强求无益，一切随缘便好。”
他并非故作豁达，而是理性清晰地认识到双方位格的差距，本就未抱有过高的期待。
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整个蛮荒莲花界，失去了作为演化核心与镇压之物的莲花界本源后，天地间陡然响起一阵沉闷而连绵的“轰隆隆”巨响！
仿佛支撑天地的脊梁正在断裂，维持世界的法则开始崩解。
大地震颤，山峰摇晃，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远处那原本扩张的混沌屏障也开始剧烈波动，向内挤压。
这是世界根基被动摇、即将坍塌或发生剧变的征兆！
陆云面色不变，伸手一招，将遗落在地上的那盏古朴白莲灯摄入手中。
此灯虽看似不起眼，但作为开启此界的关键之物，终归是一件宝物。
然而，就在白莲灯入手的瞬间，陆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触感似乎有些不同？
他心念微动，磅礴的神识立刻探入灯盏内部。
这一探查，饶是以陆云的定力，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只见白莲灯内部那看似寻常的储物空间深处，不知何时，竟悄然多出了一片独立的弥漫着精纯佛韵的微小空间！
而在那片空间的最中心，一朵通体无暇的散发着柔和圣洁光芒的莲花，正静静地悬浮着。
赫然正是那刚刚破空遁走的九品净世白莲！
原来它并未真正远遁，而是选择了回归或寄居于这盏与其渊源极深的白莲灯内！
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陆云一时间也觉此事颇有些戏剧性，不知该感叹自己运气绝佳，还是该说这九品白莲自有其灵性抉择。
不过，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无疑是远超预期的圆满。
此刻，远处天边，数十道略显仓皇的遁光正朝着陆云所在的方向疾速飞来，正是察觉天地剧变后，不得不冒险靠近的张天师等幸存者。
他们面色惊惶，显然被这天地崩解般的异象吓得不轻。
然而，未等他们靠近，陆云身前的空间便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一道身着帝袍、面容威严、周身笼罩着煌煌神威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显现。
正是东岳帝君！
陆云虽然有些惊讶，可表情并不意外，只是略微欠身示意：“帝君。”
东岳帝君不可能不知道莲花界变化的。
东岳帝君的目光扫过这片动荡的天地，又落在陆云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感叹：“你这次可真是弄出了好大的动静。这处折叠空间失去了核心镇压与演化目标，即将彻底崩解，其本源将重归神州主天地。此过程，很可能会引动其他类似的折叠空间或封印之地产生连锁反应，加速天地融合之变局。”
他本来是不想管这件事情的。
毕竟涉及佛门因果与净土演化，他并不愿过多沾染。
本来在他看来，以慧远大师的道行境界与九品净世白莲为基，成功演化莲花界，将这片蛮荒混沌化为一方佛国净土，本是水到渠成之事。
届时，这片被折叠的空间将被莲花界反向吞噬净化，彻底成为慧远大师大道根基的一部分。
如此结果，有好有坏。
好处在于，此地的融合与演变将在一个可控、相对温和的体系内完成，不会对神州主天地造成过于剧烈的难以预料的冲击。
天地法则的剧变会被限制在最小范围。
而坏处则在于，一旦净土功成，佛门便在此处扎下了一方无比深厚的根基。
甚至可能诞生一位真正的菩萨，对未来神州道佛格局影响深远。
不过，他对后者有着后手安排。
想要化出一方净土出来，以慧远大师的底蕴，估计也要上百年的时间才可完成。
而这百年间，东岳帝君又把握彻底摆脱神箓的束缚。
以他老牌炼虚的境界，一个慧远大师，还真的不算什么。
然而，世事难料。
他未曾料到，慧远大师的演化功亏一篑，竟被陆云半路介入，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强行夺走了莲花界的核心本源，成了最后的摘桃者。
而失去了慧远大师这个核心与目标，那九品净世白莲自然不可能继续替陆云镇压此界，故而自行隐去。
镇压与维系此方蛮荒世界独立存在的核心力量骤然消失，天地法则失去了锚点，随之而来的异变也就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这打乱了他原有的布局节奏。
事已至此，他再不愿插手，也不得不出面了。
他看向陆云，道：“此界根基已失，折叠之势将解，其重归神州主天地已不可避免。这过程很可能会引动其他类似被折叠的空间产生连锁反应，加速天地间的全面融合。陆云，局势或将更快演变，你要有所准备，莫要乱了自身阵脚，亦要担起你应承之责。”
陆云神色肃然，拱手应道：“贫道明白。”
他没有去追问具体是什么“变化”，以他的见识与理性推演，结合此前观星子、敖太丙等人的言行，答案已然清晰。
无非是这片蛮荒世界重归神州天地罢了。
此地本就是神州天地的一部分，昔日或因灵汐枯竭，再加上慧远大师借九品白莲之力而被折叠隐藏，自成一体。
如今镇压之力消散，世界屏障崩解，与主天地重新融合乃是自然之理。
正如那敖太丙与观星子所言，此举必将极大补充神州本源，分散并削弱那封锁神州的“天雷大阵”之力。
而这一变化的直接代价，便是天那些因灵汐消退、天地封闭而被迫离去的古老传承与强大存在们在回归之路上的阻碍将大大减少，回归之期恐将大幅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