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老怪苏醒
东岳帝君看着陆云平静无波的面容,知晓其心中已有计较。
“本座尚且还能在外为你遮挡风雨一段时间,约莫五六个甲子内……”话到嘴边,东岳帝君又觉不妥。
陆云这短短数十年间搞出的一连串惊人动静,从绿森世界到本州天地,再到如今的莲花界,其“惹事”与突破的速度远超常理,任何预设的时间框架在陆云这里似乎都显得过于刻板。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最终,东岳帝君只是摇了摇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道:“……罢了,就不给你定下什么时限了。时局演变,瞬息万端,你好自为之,尽快成长便是。”
话音落下,周遭天地的震动已然达到了顶峰!
山峦如同醉酒般摇晃、崩裂,大地板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凭空出现又瞬间弥合,天空中的浑沌屏障剧烈扭曲。
闪烁着最后的光辉,仿佛一张即将被撕碎的幕布。
远处,正惊慌失措朝这边飞来的张天师等幸存者的惊呼声隐约可闻。
东岳帝君不再耽搁,袍袖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挥。
张天师等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随即如同泡沫般消失在原地。
已被东岳帝君以大神通直接送出这片即将崩解的危险区域。
“你就留在此地,亲身感悟这世界屏障破碎、两界本源重新交汇融合的过程吧。此等机缘,对任何修行者而言都堪称千载难逢,尤其对你这等已触及界域之道的修士,裨益尤甚。”
东岳帝君没有送走陆云,相比较于张天师等人,陆云哪怕是留在此地,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危险的。
“本座就不与你多说了,天外尚有变局,还需防着点那些心思各异的老家伙。”
言罢,东岳帝君那帝袍身影微微一闪,便如同融入光中,悄无声息地从此处消失,只留下一缕渐渐消散的威严气息。
陆云收敛心神,不再关注外物,将全部感知投向因为巨变而法则外显的天地。
而在更为宏大的尺度上,整个神州天地,此刻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随着这片被折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蛮荒世界失去镇压,其蕴含的庞大空间结构与本源力量开始疯狂地向主天地回流舒展。
一股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灵汐浪潮,如同沉睡的巨鲸翻身,自神州大地的各处地脉节点、虚空褶皱中喷薄而出!
高山在隆隆巨响中拔地而起,仿佛地壳之下有巨神在伸展躯体。
河流改道延伸,甚至凭空涌现出新的水脉,奔流向全新的低谷;广袤的平原在蔓延,古老的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茂密、高大……
大地在扩张,天空似乎也变得更为高远。
然而,这剧变并非温和的赠礼。
与之相伴的,是几乎席卷了整个神州的天灾!
地震连绵,如同大地的脉搏在紊乱狂跳;海啸怒号,吞噬着沿海的陆地;狂暴的飓风在海洋与山川间肆虐;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接连喷发,将炽热的岩浆与遮天蔽日的烟尘洒向人间……
各类极端天象与地质灾害仿佛不要钱似的集中爆发,世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发生着剧变。
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格局在混沌中孕育。
世界,正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与扩张时代。
大魏朝廷,各大道门圣地,乃至遍布天下的修行宗门,这一刻,面对这席卷整个神州的天翻地覆的剧变,绝大多数人都是懵然惊骇,以及不知所措的。
他们不知道这连绵不断、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大地震动、拔地而起的山峦、凭空涌现的江河、狂暴肆虐的种种天灾,究竟因何而起,又将导向何方。
他们只能竭尽全力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救灾。
然而,与这些当世势力的茫然无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神州天地某些隐秘角落,以及与主天地若即若离的虚空褶皱深处,传出的阵阵古老沧桑、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激动的意念波动。
一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气息明显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存在,正在被这席卷天地的本源激荡与法则剧变所惊醒。
“五百年……不过弹指一瞬。吾等……终究还是等到了。”
有苍老的意念在虚无中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于这些在末法时代降临、灵汐枯竭时,被迫以各种秘法陷入最深层次沉眠、龟缩于洞天福地或自我封印中的古老存在而言。
五百多年的时光,虽然漫长煎熬,耗尽了他们绝大部分生机与力量,但终究没有彻底磨灭他们的最后一点真灵。
若是天地再晚上五百年复苏,他们中绝大多数,恐怕真的会在这无声的寂灭中,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连苏醒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天地本源在涌动,法则在舒展……这是……有大片被折叠的虚空正在回归,与主天地重新融合?”
一道带着惊疑与审视的意念扫过动荡的天地,试图理解这剧变的根源。
“为何会突然如此?是某个关键节点被触动了?还是天庭留下的后手启动了?”
“不知。天地气机混沌一片,因果纠缠,难以推演。但无论如何,此乃吾等重见天日、再续道途之机!”
更多的意念则是充满了纯粹的振奋。
神州天地之外,太虚之海的无垠虚空中。
随着神州主天地的剧烈膨胀与动荡,其世界胎膜之外原本相对平静的虚空能量,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又像是被彻底煮沸的热油,剧烈地翻腾、震荡起来!
狂暴的空间乱流与能量潮汐,甚至冲击影响了邻近一些小型世界的稳定。
这般浩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不引起邻居们的注意。
普法、罗陀、苍墟等几个强大世界的方向,几乎同时有数道宏大威严、带着审视与探究意味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光柱般穿透虚空,投向了正在剧烈呼吸的神州天地。
更有一些隐藏在更远处、或某些独立小界中的古老气息,也被这动静惊动,悄然将注意力转移过来。
就在这多方目光聚焦、虚空能量沸腾的焦点之处,一道身着帝袍、周身笼罩着煌煌神威、仿佛与身后动荡神州气运隐隐相连的威严身影,凭空显现在世界胎膜之外,正是东岳帝君!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那些自各方投来的、带着不同意味的视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附近的虚空之中:“神州天地自有演变,诸位道友,还请暂且退后,莫要过于靠近,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与冲突。”
他这是在划下界限,宣示主权,警告那些可能心怀不轨或过于好奇的存在,不要试图趁乱插手神州内部事务。
然而,东岳帝君话音方落。
一道道身影便从一处处的世界中飞出。
很明显并没有将东岳帝君的话放在心中。
神州天地出现异变了,正是他们插手的好时机,他们怎么可能会错过!~
东岳帝君神色不变,只是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说了一句:“诸位,有人要扰你等重新出世的机缘,你们可能放过?”
他话音落下不久,在他身后的神州天地胎膜附近,空间泛起几阵奇异的涟漪,数道气息或飘渺、或厚重、或阴冷、或炽烈的模糊虚影,接连浮现出来。
“呵呵……真是许久未曾见过,这太虚之中,竟也能有如此热闹的光景了。”
一道略显沙哑的苍老声音响起,出自一道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虚影。
东岳帝君转身,目光凝重地看向这几道刚刚浮现的虚影。
他能感觉到,这些虚影并非本体,其气息虽然古老强大,但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与陈旧感。
“几位道友既然已然苏醒,便当知晓如今时局未明,天地初变。”
东岳帝君语气肃然,带着告诫之意,“还请暂且安守,莫要急于显化真身,更莫要贸然行事,以免引动不可测之变数,于己于人,皆非幸事。”
他清楚,这些虚影背后代表的,是那些在仙神时代末期、乃至更早时期,因为各种原因,或是重伤,或是避劫、或是被封印的缘故陷入最深层次沉眠的古老存在。
当然了,真正的炼虚强者是不可能存在的。
真正的炼虚强者,也不会沉睡在神州天地,早就在天庭离开的时候就会被驱赶走的。
所以现在出现在此地的,都是一些天仙级别的存在。
他们的本体或许刚刚被天地剧变惊醒,但状态极差,有的可能只剩下残魂执念,有的肉身早已腐朽。
此刻显化虚影,更多是出来探查情况,而非立刻就能恢复巅峰战力。
他们同样是神州天地过往的一部分,但心思难测,在如今复杂的局面下,过早跳出来未必是好事。
“玄木!”
忽然,一道呈现出暗红色泽,仿佛由凝固血液与阴影构成的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它死死盯着东岳帝君,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某种快意:
“本座方才还在疑惑,是哪位故人能有如此气象,在此主持大局……原来是你,玄木道人!啧啧,真是世事难料啊!当年你何等心高气傲,誓要与天庭争个高下,结果呢?哈哈哈!还不是乖乖披上了这身神袍,做了那天帝的看门之犬?真是可笑,可叹!”
这暗红虚影显然是与东岳帝君同时代、甚至可能有过恩怨的古老强者,一见面便毫不客气地揭短嘲讽。
东岳帝君面色丝毫不变,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暗红虚影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不错,本座当年是败了,败得彻底。但天帝陛下胸怀宽广,赐我神职,予我新生,令我得以继续存世,护持一方。而你呢,血溟老怪?当年一战,你侥幸逃得一缕残魂,如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苟延残喘至今,连一具完整的肉身都未能重聚,只能以这般残魂虚影示人。你我之间,究竟谁更可笑,谁更可叹?”
“你……!”
被称为血溟老怪的暗红虚影气息骤然暴戾起来,虚影剧烈波动,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够了!”
另一道气息相对中正平和、呈现出淡金色泽的虚影出声打断,“血溟道友,玄木道友,如今非是清算旧怨之时。天地骤变,外有强邻环伺,内有百废待兴,吾等皆为神州出身,理当暂且放下过往龃龉,先顾全大局才是。”
这淡金虚影似乎颇有威望,他一开口,血溟老怪的虚影虽然依旧戾气翻涌,却暂时按捺住了继续争吵的冲动。
淡金虚影说罢,微微转向旁边另一道一直沉默不语、气息飘渺如月华清辉、隐约呈现出女子轮廓的虚影,态度恭敬地躬身示意:“值此天地剧变、内外纷扰之际,晚辈等见识浅薄,难辨大势。敢请琅娥娘娘,为我等主持大局,指明前路。”
此言一出,无论是东岳帝君,还是血溟老怪等其他几道虚影,乃至虚空中那些来自普法、罗陀、苍墟等世界的窥探目光,都不由得为之一凝,齐齐聚焦在那道月华般的女子虚影之上。
琅娥娘娘!
这个名号,对于知晓上古秘辛的存在而言,所代表的分量,绝非寻常!
帝姬琅娥!
她竟然也在这里?
剑草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散发出庞然剑意,警告周围的强者们。
琅娥娘娘对着东岳帝君道:“琅娥只是空有修为,未曾有处理大事的经验,还请东岳帝君主持为好。”
血溟老怪不愿:“什么主持大局?你们天庭的事情,与我地府有何关系?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与老祖我无关,老祖我只要幽冥之地!”
“你想死的话,也可以这么选择。”
又有一道虚影幽幽说道:“我也赞成琅娥娘娘的说法,玄木道友的人品老夫是认可的,而且还曾主持人间之事。”
“想要杀老祖我?”血溟老怪不屑一顾。
“你若不信,可以试上一试。”说话的老者语气平淡。
可是隐约间,一幅幅的古老画像浮现。
那是老者所经历过的一幕幕,乃是岁月留下来的一些痕迹。
这已经触及到了炼虚之道了!
血溟老怪瞬间不说话了。
他在上古大战中身死的时候,虽然是天仙巅峰,可距离真正的炼虚之境还远着呢!
东岳帝君也没有耽搁太长时间,见到唯一持反对意见的血溟老怪认怂了,直接便道:“既然诸位信任在下,在下也却之不恭了。”
他先是稽首,而后又肃然道:“我等神州,如今遭遇为难,还请诸位共同出手,拯救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