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升天
洛伦的脊背上压着数不清的巨人，他们的身躯如同山峦般沉重，他能听见自己的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依然倔强地昂起头颅，脖颈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没有吸收了的灵魂，洛伦开始溢出血与汗。
他感到全身骨骼都在发出悲鸣，他甚至可以肯定，下一秒的他就会被这可怕的重量压得粉碎。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但他依然固执地抬起视线，死死盯住远处那扇散发着微光的门，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
洛伦咬紧牙关，将全身力量灌注到双腿，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部力气，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但他终究稳稳地踏出了第一步。
九十七步路……他距离那扇门，只有九十七步路而已，相隔的距离不到三十米。
可就是这三十米，成为了阻拦在他和那扇门之间的天堑。
“放弃吧洛伦！呆在这里难道不好吗！成为下一代「月神」的锁链，一切的责任都和你无关，你也不必再背负这些了。”抓住洛伦腿的巨人哀求道。
“太重了，你已经承受不了这份重量了，只要你现在放弃，我们就都会离开，你也不必再如此痛苦了，快结束这一切吧。”
“没有意义，没有必要，你做不到的，凡人是做不到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劝说洛伦放弃，洛伦只觉得吵闹。
越来越多的巨人蜂拥而至，死死抱住洛伦的双腿。
他感到腿上仿佛绑着整座山脉的重量，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来对抗阻力。
他的手勾住地面，咬牙，手嵌到地里，又前进了一步。
还剩下七十二步。
无数巨人在洛伦身后堆积成山，其中不乏身高超过千米的庞然大物。
他们层层叠叠地攀附在洛伦身上，形成了一座由无数躯体组成的巨大山脉。
洛伦的身后真的形成了一座由巨人组成的山。
但他此时已经无暇顾及。
痛苦，喜悦，悲伤，愤怒，绝望，茫然，没有任何意义！
命运，历史，过去，现在，未来，希望，显得如此的可笑！
洛伦想要站起身嘲笑那些巨人。
他再度向前！
四十九步。
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天空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整片空间发出凄厉的哀鸣，正在经历末日般的崩解，唯有那扇门依然在混乱中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洛伦已经看不见那扇门了。
洛伦的视线陷入彻底的黑暗，听觉、触觉等所有感官都离他而去。
他置身于绝对的虚无之中，却依然凭着本能和意志，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扒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心中还有那个目的地，他就不会放弃。
三十一步。
整片空间开始颤抖，开始恐惧，开始害怕洛伦！
它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顽强，这么坚毅的人类！
有死亡的勇气也做不到这一点，他这个人类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二十八步。
眼睛湿润了。洛伦的泪水流落到不知何处。
或许是跌入虚空中，或许是留在了脸上，或许根本就没有泪。
二十五步。
这一路太苦了，太累了，他想要放弃了，他不想要再前进了。
他已经做到够多的事情了，为什么还要来折磨他，折磨他一个心早就死去的人？
他不想要做这些，与其在这里挣扎，他更宁愿去死。
二十二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他来承担？就因为他是魔法少女，就因为他是「月神」的子嗣，就因为他想要救下所有人？为什么不能找上其他的魔法少女，偏偏是他，偏偏要是洛伦！那么多伟大的魔法少女存在，那么多伟大的存在，为什么会是他。
二十一步。
难道就因为他爱的不是自己吗？难道就因为他不能拥有自由吗？
二十步。
洛伦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了。
洛伦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
前一刻他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守护城市的魔法少女，下一刻却变成了普通的特勤局文员；刚回忆起作为兄长照顾妹妹的温暖时光，转瞬间又陷入复仇者的冰冷决绝。
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纸片，在狂风中无序翻飞，每一个身份都在争夺主导权，让他分不清何为真实。
当所有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完整，洛伦又记起了自己是谁，为何而来，要往何处。
尽管全身的伤口都在剧痛，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他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依然死死扣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他继续向前。
十步。
“不要出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再回归到无尽的空白之中，回归到永恒的死寂之中？”
“如果你是洛伦，那我是什么？如果你是洛伦，那我们又是什么？我们只是你的复制品吗？”
“我们也有记忆，我们也有情感，我们也有心啊！”
无数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在洛伦周围浮现，它们发出混杂的声音。
有的在低声啜泣，恳求不要抛弃它们；有的在厉声斥责，骂他自私无情；还有的在歇斯底里地哭喊命运不公。
洛伦充耳不闻，继续前进。
三步。
霎时间，洛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无瑕的空间里，先前压在他身上的巨人和支离破碎的世界全都消失了。
洛伦低头看向自己，发现一根晶莹的丝线系在他的脚踝上，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身后那个少女的脚踝，在纯白空间中泛着微弱的光。
洛伦向前，却始终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他止住了脚步。
他的身形颓废了下来。
洛伦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所有的灵魂变成了一直支持着他前进的动力，这是他唯一无法割舍的人，也是唯一无法置之不理的人。
在他身后的，是洛秋。
只要自己还有对洛秋的情感存在，这根线就会将他永远困在原地。
但下一刻，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哥……”
“快走！”
刹那间，丝线崩断。
洛伦的身影跌向大门，回头一眼。
那面部模糊的少女，露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