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永生
当视野中的流光渐渐稳定，弦月发现自己踏入的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虚空，而是一片奇异的天地。
她本以为留给自己的会是无人可挡的力量，甚至是一整个世界。
可是，现在在这里的只有无人的孤岛。
脚下是绵延无际的沙地，砂砾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如同星尘铺就的地毯，踩上去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抬头望去，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垂落的藤蔓，它们如同闪烁的瀑布般从不可见的高处垂挂而下，每一根藤蔓上都流转着变幻不定的光晕。
弦月放眼看去，那些藤蔓之中有着不同世界的虚影。
很显然，那藤蔓投影着每一个纪元的入口。
天空中的藤蔓无穷无尽，远方的沙地也无穷无尽。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但就在这片梦幻的景象中，一个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手持一把散发着微光的剪刀，不紧不慢地修剪着那些无穷无尽的藤蔓。
他的动作从容而专注，仿佛这项工作已经持续了永恒，却依然保持着最初的耐心。
弦月三人到最后一个纪元的时间并不短，可那个人影却一直在修剪从天空中垂下的藤蔓，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而这个人，大家都认识。
“那是……洛伦哥哥？！”白小竹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洛秋也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这怎么可能……”
弦月同样震惊地望着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是她们遇到的第四个洛伦，而且似乎与之前任何一个都不同。
第一个自己就是自己，这没什么好说的，是最后纪元的种子……嗯……
第二个自己则是身处于最初纪元的人类的领袖，为了人类的存续而作战。
第三个自己是末日的领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在被自己欺骗之后陷入到永恒的寂静之中。
第四个自己……这个自己和以往的自己都不一样，一切的事情都无法影响他的判断。
甚至是不是自己都值得存疑。
空中的洛伦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轻轻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望向他们。
当他看清来者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降落到他们面前。
但那个眼神只针对白小竹和洛秋，对自己则是毫无作用。
弦月三人朝着上方的身影飞去。
弦月近距离观察，才发现那些藤蔓中流转的光影竟然是一个个纪元的缩影。
有的纪元正在蓬勃发展，有的走向衰亡，有的则在末日中挣扎。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弦月忍不住开口。
“在纪元诞生的后一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伦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在弦月和洛秋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白小竹身上，眼中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里究竟是哪里？”弦月追问道。
“这里是洛伦的梦境。”
“也就是你的梦境。”他平静地回答，目光看向弦月。
即使是在回答问题，他手中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顿。
仿佛三人的到来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并不会影响到他日常的生活和工作。
事实如此，弦月再怎么去回答他，洛伦也只是在原地修剪着藤蔓。
——咔嚓。
弦月看见洛伦剪掉了某根藤蔓的一角，下一刻那个世界的发展情况就恢复稳定，原先的末日和人类陷入了漫长的抗争。
弦月有些看愣了，但她依旧知道现在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这不可能。”弦月立即否认。
洛伦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自顾自地开始解释：“在你们所谓的‘初始纪元’之前，其实还有一个纪元。”
“你们都以为初始纪元是第一个纪元，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初始纪元不过是虚假纪元的第一个纪元，而你们所在的，只是虚假纪元的最后一个纪元。”
“这里，这里才是真实的纪元。”
“而我，是这里最后一位还能被称之为‘人类’的存在。”
洛伦的目光扫过整片荧光闪烁的天地，语气中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这么说？”弦月困惑地皱眉。
“因为我是在为过去的罪孽赎罪。”洛伦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放下了手中的剪子，和弦月三人一起降临到地面之上，在沙堆之上漫步。
洛伦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所修建的那些藤蔓，这只是为了发泄一下自己漫长的情感。
“每一次都要从头开始说，我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的听众多了一个人呢。”
“在非常非常久之前，久到你们无法想象的时间，有一个人，他叫做洛伦……也就是我。”
“当时也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种族，只有唯一的一个种族，叫做人类。”
“人类的科技发展到了非常强大的水平，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够毁灭一整个星系，也因此探索了无数个纪元……或者说是时间线。”
“每一个时间线按道理来说都是互不相同的，但我们发现在每个纪元之中，都会有一个作为模板的存在。”
“任何纪元的模板都是真实的，但也是虚假的……我们强大到了堪称可怕的地步，只剩下了一个问题，是所有人无法攻破的。”
说到这里，洛伦叹气了一声。
“是更加强大的力量？”白小竹问。
“还是足以跨越纪元的情感……？”洛秋也想知道。
弦月则是有所猜测：“……是永生？”
“是的……永生，人在追求的是更长的寿命。”
“即使我们能高高飞起，即使我们能够征服一切的星球，我们依旧做不到永生。”洛伦缅怀着过往的一切。
“直到有一个人，他在偶然间发现了一个永生的方法。”
“……这个方法就是铲除你作为模板的所有生命，在不同纪元之中只剩下唯一的你，那么世界就不会让你死去。”
“你就成为了永生者。”洛伦的话很轻，却也很沉重。
“那个人就是你。”弦月问。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洛伦回答。
“是我引发了在初始纪元之中的战争，并在无数的岁月中尝试修复这一切。”洛伦看向地面的沙子。
炫彩的沙粒，很细碎，也很美丽。
像是小钻石。
“理所当然的，我失败了。”
他突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