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死亡
洛秋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她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
一直都如此坚强的哥哥……此时想要选择放弃，就在她们已经走到了获胜的最后一步的时候。
历经了无数的痛苦与悲伤，无数个虚假的纪元的破碎才走到这里，可弦月此时竟然想要选择放弃？！
……
开什么玩笑！
“哥哥……你、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放弃？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才走到这里的时候？”
“你要知道，小竹可是还在上方为了我们作战啊！不同纪元的洛伦哥哥还在等着我们……”
“只要我们打破这个界限，他们就不必在永恒的痛苦之中徘徊了！”
而弦月，则是陷入无止境纠结之中。
没有时间了。
可是……
面对一线生机和退路，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我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成功……从一开始就没有。”
“小秋，你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也不在乎什么纪元更迭……”
弦月垂下眼帘，避开妹妹灼热的视线，声音疲惫。
她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唯一在乎的，是你们能不能活下去。”
“你，小竹，还有那些陪伴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这就是我的全部。”
“我和其他纪元的自己不一样，我没有她们那么崇高的理想，也感受不到所谓世界终焉的紧迫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
“这一路走来，我真的很痛苦。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分别，都像是在撕裂我的灵魂。我累了，小秋，我真的累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前进……我不知道这底下有着什么，我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任何人都能来分一杯羹。”
“我真的强大吗……？如果我真的强大，那我为什么又什么都做不到……？”
“说得好！”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带着笑意。
真实洛伦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部分藤蔓的包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那些代表着无数纪元的藤蔓在他身后纷纷枯萎凋零，如同燃尽的星火。
“终于想通了吗，弦月？”真实洛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我早就说过，这些无谓的挣扎根本毫无意义。”
“只要你愿意放弃，我向你保证——你会回到属于你的纪元，和你珍视的人们一起，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再也不需要战斗，再也不需要牺牲……”
“因为你本来就和其他纪元的你不一样……你和我也不一样，你不应该背负这么多东西！”
“这些强加在你身上的压力……只不过是哪些居心裹测之人想要利用你达成你的目的。”
“你本就该是那个颓废的，迷茫的，幸福的，喜悦的自己。”
真实洛伦只有一只眼睛突破了封锁，在无尽的藤蔓之中，注视着弦月。
茫然的弦月，和悲天悯人的真实洛伦，二者的眼神交汇在一处。
“闭嘴！”洛秋突然厉声喝道，打断了真实洛伦的话语。
她猛地转过头来，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下一秒，在弦月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洛秋突然用额头狠狠地撞向她的额头。
剧烈的疼痛让弦月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洛秋激动得近乎哽咽的声音：
“我们都走到这里了！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牺牲了这么多……”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放弃的话？！”
“是，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对你来说，我和小竹就是最重要的存在——可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放弃啊！”
洛秋紧紧抓住弦月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肌肤。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如果哥哥因为我们的缘故放弃了这一切，将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为此痛苦终生的！”
“而我……我也绝对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正是因为珍惜彼此，我们才必须继续前进。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泪水终于从洛秋的眼眶中滑落，但她的话语却愈发坚定。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灾兽越来越近的咆哮声。
洛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对不起，哥哥……这次就让我来任性一次吧。”
她双手猛地凝聚起耀眼的月华，那是月神赐予她的最后力量。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成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我会等你回来的……一定会！”
随着她话音落下，强大的月神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弦月。
弦月只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推去，脚下的沙地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
“小秋——！”
在坠入沙海前的最后一刻，弦月只能眼睁睁看着洛秋转身迎向汹涌而来的灾兽洪流。
娇小却坚定的背影，在漫天黄沙与狰狞灾兽的映衬。
如此孤独，却又如此决绝。
细沙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弦月的身体，迅速将她吞没。
在视线被黄沙彻底遮蔽前，她最后看到了洛秋独自一人撑起的月华屏障，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随后，所有的视野消失。
所留下的，便只有无尽的沙海。
这些沙海仿佛有生命力一般，不断将弦月往更深处的地方带去。
弦月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
是啊……自己没有什么能够放弃的理由……
如果放弃了，自己谁也对不起的吧？一直以来坚持着走到这里的自己，真是辛苦你了。
可是，该去哪里找到所谓至关重要的存在呢？
心之石短暂地亮起，随后陷入寂静。
到了深处，甚至连头顶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听见碰撞的声音。
自己又一次逃跑了，带着所有人的希望逃走了。
真的很想要赢，她真的很想要拯救一切，可她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场梦，又能做到什么呢？
“我要继续前进……继续前进……直到胜利为止。”
“小秋和小竹，还在等着我呢……”
“那么……就继续前进……吧……”
弦月的力量越来越微弱，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缓慢。
属于她的虚假梦境的藤蔓已经枯死了。
那个梦正在醒来。
弦月最终停了下来，留在了流沙之中。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