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虫子
“我是洛秋，这个在石头上留下最后痕迹的人。”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对你说话，因为我的身体……早就无法承载我的声音了。”
“我知道你是谁……最后一个纪元之中的哥哥，我对你同样抱有敬意，但请先看完这封信，这很重要。”
“在真实纪元里，我和哥哥是相依为命的兄妹。”
“我的身体一直很糟，糟糕到那个时代最尖端的科技也无法修复。”
“哥哥他……洛伦，是我见过最聪明，不过也是最固执的人。”
“他读书，做研究，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治好我这件事上，最终成为了当代最有名的研究员。”
“直到他发现了灵魂，在我们那个维度穿越如同呼吸般简单的时代，他将我的灵魂从这具不断衰败的身体里转移了出来。”
“载体，就是你面前这块粗糙的石头。很可笑，对吧？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被存放在最不起眼的容器里。”
“那时的他以为终于抓住了希望，夜以继日地研究，想把灵魂重新安放进一具健康的身体里。”
“直到有一天，他说他可能找到了让我永远存在下去的方法，不是简单的灵魂转移，而是真正的永生。”
“但那个方法有个代价……这个代价你应该已经明白，要成为永生者，必须统一所有不同的可能性，也就是……抹去其他所有纪元的痕迹。”
“哥哥被吓坏了，他把这个发现当成了危险品，想要独自封存。”
“可秘密还是传了出去，恐慌在蔓延。”
“更让人绝望的是，有人验证了这个理论。”
“他们发现，不必去毁灭其他纪元……只要彻底毁灭自己所在的真实纪元，其文明的最后残响，也能让毁灭的执行者触碰到永生的门槛。”
“毁灭同胞，就能永生……多么荒谬，又多么诱人。”
“就在混乱达到顶峰时，来自未来已经成为了永生者的一个人，穿越时间回来了。”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抹杀此刻所有可能诞生的竞争者，也就是……我们所有人。”
“作为最伟大的研究员，和潘多拉魔盒的创造者……哥哥带着我和残存的人类火种，在时间的夹缝和破碎的维度里躲藏。”
“最后，只剩下他，和石头里的我。”
“然后，他成为了不完全的永生者。”
“在极致的绝望和守护的执念催动下，他无意识地完成了那个仪式。”
“当他回过神来时，人类……已经不存在了。”
“是他亲手，作为最后一个人类，终结了人类的纪元。”
“他成了你看到的那个真实洛伦，一个在永恒循环里制造又毁灭纪元的观测者。”
“而我，被遗忘在了这片他最初力量诞生，也最终埋葬了他作为人存在的沙海最深处。”
“哥哥，如果你还能看到这封信，如果你的眼睛还能看见这些字……我想告诉你，我不怪你。”
“从来没有。”
第一页结束了，弦月翻到了第二页。
上方的字体变得更加娟秀，似乎是重新添加了一遍墨水，上方的墨色浓厚，晃到了弦月的眼睛。
她强撑着继续往下看。
“来自不同纪元的哥哥……你必须知道，当你看见这一行文字的时候，真实洛伦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
“因为你是来自千亿年前的唯一的存在，只要你还没有死亡，这一段历史就不会被固定！”
“我们就还有机会……！”
“你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在这一段发生的历史被恒定，在你被划入哥哥的记忆之前，想到能够破局的策略！”
“一定要打败哥哥……拜托你！”
这段话戛然而止，下方貌似还有一些未干的墨迹，却已然没有了任何文字。
弦月刚想伸手触碰那块石头，整个沙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数千亿年都在慢慢下陷的沙砾开始疯狂地翻涌。
石室顶部簌簌落下细碎的微光尘屑，四周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察觉到了吗……”弦月收回手，望向震颤不已的上方，声音平静。
真实洛伦——或者说，历经数千亿年早已忘却自己最初面容的永生者洛伦，他终于意识到在遥远到连他都几乎遗忘的那场战斗中，还有一个未解决的存在。
那个本该在沙海中消散的银色身影，非但没有消亡，反而穿透了他设置的重重屏障，触及了这片沙海最深的秘密，甚至是触碰了他埋藏在此的东西。
明明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埋藏着什么……却还是能够找到。
果然是对曾经还是人类的自己非常重要吗？
“阻止他……修改历史……”弦月低声自语，摊开自己的双手。
“哪里会有那么容易。”
掌心温润，魔力在心之石内静静流淌，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充盈。
她能感觉到自己拥有力量，足以轻易撕裂星辰的力量。
但仅此而已。
面对一个已经脱离时间与存在束缚、本身即是真实纪元的永生者洛伦，这份力量与赤手空拳的凡人，又有何本质区别？
沙海的暴动越发狂暴，仿佛整片空间都要被那只无形的巨手捏碎。
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碾来。
但就在这绝境般的压力中，弦月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一个猜想……对于她而言，虚假的纪元才是真实的，而此时她是真实纪元中的人类。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沙层与时间，投向那个正在疯狂寻找她的存在。
“如果……”
“如果真实纪元本身才是最大的虚假，虚假纪元反而才是被掩盖的真实……”
“如果这数千亿年的轮回、毁灭、创造与观测……都不过只是永生者洛伦所做的一场梦……”
“一场独属于洛伦的，漫长到连他自己都信以为真的……”
“梦境。”
石室顶部轰然炸裂！
构成石室的物质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无声无息地消散，暴露上方由无数藤蔓虚影与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沙海涡流。
一道身影踏着湮灭的阶梯，自那涡流中心缓缓降下。
他周身笼罩着弦月完全无法理解的光晕，面容依稀能辨出洛伦的轮廓。
眼中冰冷如万古玄冰，倒映着无数纪元的生灭，再无半分属于人的温度。
正是永生者洛伦。
“找到你了，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