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VCD机
孙副科长上交了那笔“营养费”,并接受了党内警告处分和调岗。
这件事在振华内部小范围通报,既起到了警示作用。
也给了犯错误同志一个改过的机会。
苏白桃在班子会上再三强调:“水至清则无鱼,但我们的底线必须守住。我们既要防范外部的糖衣炮弹,也要时刻警惕内部的松懈麻痹。这次的事件,也是对我们敲响了警钟,我希望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引以为戒。”
处理完这件事,苏白桃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新千年的规划中。
2000年,被称为“千禧年”,到处都洋溢着对新世纪的憧憬。
振华学校门口的公告栏里,贴出了“迎接新世纪,掌握新技能”的标语。
计算机房里,学生们正对着“大脑袋”显示器,学习五笔输入法和简单的Basic语言,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
这天是周末,苏白桃难得清闲,和顾京泽一起回顾家老宅吃饭。
顾老爷子退休后一直都和顾父顾母住在另一边的房子里。
不过,顾母为了照顾苏白桃他们,顾老爷子那边常常都只有顾父在照看。
这边的院子比军区大院那边宽敞,种满了花草。
这天,他们一进门,就看见顾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在院子里摆弄一台新买的VCD机。
旁边还放着一摞戏曲光盘。
“老爷子,您这又是在鼓捣什么呢?”顾京泽笑着问。
顾老爷子头也不抬:“你王伯伯送来的,说现在都时兴这个,比录像带清楚。我试试怎么放《智取威虎山》。”
顾父在一旁拿着说明书,皱着眉头研究:“这线怎么接?红对红,白对白……爸,您别急,我再看看。”
顾母从厨房探出头:“桃桃来啦?快进屋,你爸非折腾那玩意儿,都捣鼓一上午了,我这饭都快好了。”
苏白桃笑着过去帮忙:“妈,我来帮忙。爸和爷爷这是赶上时髦了。”
“时髦啥,瞎花钱。”顾母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你爸非说现在别人家家都有,不能让咱家落后。”
饭桌上,顾老爷子终于成功放出了戏曲。
咿咿呀呀的唱腔从电视里传出来,老爷子满意地靠在藤椅上,手指跟着打拍子。
顾父则关心地问起苏白桃学校的事:“桃桃,听说你们学校现在都教电脑了?那玩意儿真有用?”
“有用,爸。”苏白桃给顾父夹了块红烧肉,“以后是信息时代,不懂电脑就跟现在不认字差不多。我们不光教学生用,老师也得学。前几天还组织老师去中关村参观了呢。”
“中关村?”顾老爷子耳朵尖,“就海淀那边?听说现在搞电脑的公司多得很,都是年轻人。”
“是啊,爷爷。”苏白桃点头,“变化快着呢。我们学校也得跟上,不然培养出来的学生就落后了。”
顾京泽接话:“部队也在搞信息化建设,以后打仗,键盘也是武器。”
一家人边吃边聊,从国家大事到家长里短。
顾母说起胡同里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买了新彩电。
刘奶奶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是慈祥的笑。
念安已经会跑会跳,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一点都消停不了。
吃饭,都得被青禾抓住喂饭,才能老实吃几口。
陆扬陪着顾父喝了两杯,说起报社里正在策划的“新世纪新行业”系列报道。
想采访振华培养的新一代技术工人。
“这个好。”顾老爷子放下酒杯,“就得让老百姓知道,当工人不光能糊口,还能有出息,成专家。”
“爷爷说得对。”陆扬点头,“我打算跟拍几个振华的优秀毕业生,看看他们怎么在岗位上创新。”
苏白桃心思一动:“陆扬,你这想法不错。回头我让赵主任配合你,我们找几个有代表性的采访。”
“谢谢妈。”陆扬笑道。
吃完饭,顾京泽陪老爷子下棋,顾父在一旁观战。
苏白桃和青禾帮着顾母收拾碗筷。
刘奶奶坐在沙发上,拿着青禾带来的新画册慢慢翻看。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屋里暖洋洋的,满是烟火气。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波澜又起。
周一上班,赵磊拿着一份传真件,面色有些古怪地走进苏白桃办公室。
“苏校长,您看看这个。”
苏白桃接过传真,是一份来自南方某沿海城市“新世纪职业技术学校”的邀请函。
邀请振华参加“新世纪全国职业教育发展论坛”。
并作为“国家级示范校”代表做主题发言。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还有当地教委的批文附件。
“这个会规格挺高啊。”苏白桃扫了一眼参会名单,有不少知名院校和专家。
“问题是,”赵磊压低声音,“我托南边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这个‘新世纪职校’,背景有点复杂。他们近两年扩张很快,到处挖人挖资源,据说背后有外资注入,办学理念很……激进。”
“而且,他们这次论坛的赞助商里,有‘环宇国际’的影子。”
“环宇国际?”苏白桃眼神一凝。
那不是黄文瀚那个“环宇国际教育集团”吗?
虽然“新世纪机电”采购事件后,黄文瀚本人似乎消停了。
但他的“环宇国际”还在活动,而且换了个更“正规”的壳。
“对。虽然明面上是另一家公司,但层层穿透后,控股方还是他们。”
赵磊道,“我怀疑,这次论坛是个幌子,想借机接触我们,或者……摸1我们振华的底?”
苏白桃沉吟片刻。
对方换了策略,从直接利诱腐蚀,变成了搭建“学术交流”平台。
试图以更隐蔽、更“高端”的方式渗透。
如果拒绝参加,显得振华封闭,不合群。
但如果参加,就可能落入对方的场域,被暗中观察、试探甚至设套。
“论坛什么时候?”她问。
“下个月中旬,在深城。”
深城,特区,改革开放的前沿,也是各种势力交织的地方。
苏白桃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考着对策。
“回复他们,感谢邀请,我校将派代表参加。”苏白桃最终还是决定去参加。
“但发言主题由我们定,就讲‘扎根中国大地,培养大国工匠——职业教育的本土化实践与思考’。另外,你亲自带队去,再带两个机灵点的年轻老师。去了以后,多看多听少说,特别是对‘新世纪职校’和‘环宇国际’相关的人和事,保持距离,但不必刻意回避。”
“安全部门的同志那边,我会让京泽打个招呼。”
“明白了。”赵磊领会了苏白桃的意图。
这是既不让振华怯场,也不入彀。
参与交流,又划清界限。
同时借机观察对手。
虽然有点冒险,但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应对之策。
几天后,苏白桃就接到顾京泽从部队打来的电话,语气有些严肃。
“桃桃,安全部门那边有新情况。他们监测到,‘环宇国际’近期与境外几个所谓的‘教育评估机构’往来密切,这些机构背景可疑,经常发布一些对中国职业教育‘不够市场化’、‘行政干预过多’的批评报告。”
“他们可能想利用这次论坛,或者类似的场合,制造舆1论,影响国内政策走向。”
苏白桃心下了然。
这是更高层面的博弈了,从具体的技术窃取、人员腐蚀,升级到了理念和话语权的争夺。
“我知道了。他们想用‘国际标准’、‘市场规律’来否定我们这些年探索出来的、符合国情的路子。”
苏白桃冷静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培养的学生行不行,企业说了算,国家建设需不需要,事实说了算。”
话虽如此,苏白桃还是感到了压力。
她连夜召集学校的教学骨干和思政教师开会。
统一思想,多次强调在对外开放合作中,必须坚持职业教育的社会主*义办学方向。
必须把立德树人放在首位。
必须警惕某些打着“先进理念”旗号,实则兜售私货、瓦解根基的论调。
“我们的学生,将来是要在中国的大地上搞建设、搞制造的。可以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但魂不能丢,根不能断。”苏白桃的话掷地有声。